卢锦东在县城的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产业初具规模,家庭和睦美满,女儿们学业进步。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不可避免地传回了刘家屯,在那些曾经轻视、欺压过他的人们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其中最甚者,莫过于他的三弟卢锦南和孙兰花的娘家兄弟。
刘家屯,卢家老宅(如今主要由张宏伟居住照看)。
卢锦南蹲在自家那略显破败的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刚从公社回来,听到几个相熟的人又在议论他大哥卢锦东。
“听说了吗?卢老大在县城又置办产业了!搞了个啥养殖场,又是鹿又是野鸡的,听说还养了一大群凶猛的猎狗!”
“何止啊!人家还包了咱们屯边的小海子养鱼,屯里分的地全种上了值钱的药材!这手笔,啧啧……”
“以前还真没看出来,卢老大有这本事!真是土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可不是嘛!再看看他家老三……”这话没说全,但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啧啧声,像针一样扎在卢锦南的心上。
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烟袋锅子在门槛上磕得砰砰响。凭什么?凭什么他卢锦东就能翻身?以前不过是个连儿子都生不出来、被老娘和自己拿捏得死死的窝囊废!凭什么现在就能住县城大院子,儿女成群(虽然是赔钱货),产业遍地?而自己呢?好不容易靠着胡建军的关系进了林场,没干几天就因为盗伐案被清退出来,打回原形,继续守着这几亩薄田,看天吃饭,还要忍受屯里人背后的指指点点!
嫉妒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他不认为是卢锦东本事大,只觉得是大哥走了狗屎运,肯定是那次上山撞了邪,或者不知道从哪里发了笔横财(他隐约听说过卖参的传闻,但详情不知)。他觉得,大哥如今的一切,本该有他一份!都是姓卢的,凭什么大哥吃香喝辣,自己就得吃糠咽菜?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卢锦南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得想办法,从大哥身上咬下一块肉来!硬来肯定不行,大哥现在今非昔比,听说在县城也认识了人,连老娘去闹都没讨到好。得想个软刀子,或者……找个帮手。
他想到了一个人——大嫂孙兰花的娘家大哥,孙福贵。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孙家屯。
孙福贵和弟弟孙满仓正坐在自家炕头上喝闷酒。桌上只有一碟咸菜,几块干粮,显得很是寒酸。他们同样听说了妹夫卢锦东发迹的消息。
“大哥,你说这卢锦东,是真发达了?”孙满仓灌了一口劣质白酒,辣得直咧嘴,“听说在县城买了大院子,七个丫头片子都送去念书,还搞了老多产业!他哪来的那么多钱?”
孙福贵阴沉着脸,三角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挖到了老山参,或者走了啥歪门邪道!哼,他倒是逍遥快活了,可曾想过拉拔一下咱们这穷亲戚?兰花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眼看着娘家哥哥弟弟吃不上饭,也不说在卢锦东面前帮衬几句!”
他们完全忘记了当初孙兰花在卢家受苦时,他们作为娘家人非但没有撑腰,反而因为卢锦东之前的窝囊和孙兰花连生女儿而觉得脸上无光,甚少来往。如今见卢家阔了,那点淡薄的亲戚情分立刻变成了理直气壮的索取欲。
“就是!咱娘走的时候,他卢锦东也没来磕个头!现在发达了,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孙满仓附和道,语气里充满了不满和贪婪。
“光等着他表示有什么用?”孙福贵放下酒盅,眼神闪烁,“咱们得主动点!怎么说,咱们也是兰花嫡亲的哥哥!他卢锦东再能耐,还能不认咱们这门亲戚?”
兄弟二人正琢磨着怎么去“打秋风”,院门被推开了,来的正是脸色阴沉的卢锦南。
“哟,这不是锦南吗?啥风把你吹来了?”孙福贵有些意外,但还是起身招呼。虽然看不起卢锦南被林场清退,但毕竟他是卢锦东的亲弟弟,或许能有点用。
卢锦南也没客气,一屁股坐在炕沿上,自己拿了个酒盅倒上酒,闷头喝了一口,这才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愤:“福贵哥,满仓哥,我大哥的事儿,你们听说了吧?”
孙家兄弟对视一眼,孙福贵叹了口气:“听说了,唉,锦东现在是出息了,可惜啊,眼里怕是没咱们这些穷亲戚了。”
这话正好戳中了卢锦南的痛处,他猛地一拍炕桌:“屁的出息!我看他就是走了狗屎运!发了财就忘了本!连亲娘亲兄弟都不认了!”
孙满仓趁机煽风点火:“可不是嘛!锦南你是他亲弟弟,他都这样对你,更何况我们这隔了一层的舅哥?”
三人同病相怜,又都对卢锦东的“暴富”充满了嫉妒和不满,几杯劣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开始肆无忌惮地数落卢锦东的“不仁不义”、“为富不仁”。
“不能再让他这么逍遥下去了!”卢锦南咬牙切齿,“咱们得想个法子,让他知道,有钱不能独吞!”
“对!得让他出点血!”孙福贵眼中闪着贪婪的光,“可他如今在县城,咱们……”
卢锦南阴恻恻地一笑:“他在县城,产业可不少在屯里!那小海子,那药材地,还有他那养殖场,不都在城外吗?还有,他不是最宝贝他那七个丫头片子吗?咱们可以从长计议……”
一个围绕着卢锦东产业和家人的阴谋,在这昏暗的炕头上,由三个被嫉妒和贪婪吞噬的男人,开始悄然酝酿。他们具体计划了什么,尚不明确,但那不怀好意的低语和偶尔发出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已经预示着一场风波即将来临。
县城,卢家小院。
卢锦东对此一无所知。他刚刚送走了前来拜访的崔洪波,两人就冬季狩猎计划和养殖场后续发展交流了意见,相谈甚欢。送走崔洪波后,他抱着小女儿若兰,看着院子里其他几个女儿在孙兰花的照看下玩耍、温书,心中一片宁静和满足。
然而,或许是重生后愈发敏锐的直觉,或许是山林生活养成的警惕性,他心头没来由地掠过一丝细微的不安,仿佛感受到远处黑暗中,有几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正在窥视。
他轻轻摩挲着若兰柔软的头发,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而锐利。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不管是谁,想动我的家,我的产业,就得先问问我的拳头,和我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他享受现在的安宁,但从未放松过警惕。前世的孤苦惨死,今生的来之不易,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守护这份幸福,需要时刻准备着迎接挑战,碾碎任何敢于伸来的黑手。
平静的湖面下,暗流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