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卢锦东已经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走进了后山的老林子。
寒风依旧凛冽,但他心里却揣着一团火。昨天卖皮子买粮、给孩子们买糖、以及当众震慑长舌妇带来的短暂满足感,并没有让他沉醉。他清楚地知道,这点收获,仅仅是让这个家暂时喘了口气。要想真正让妻女过上好日子,他必须更深入这片山林,获取更多、更值钱的猎物。
他的目标很明确——不再是仅仅满足于野鸡野兔,他要开始为猎取狐狸、貉子,甚至野猪、狍子这类中大型猎物做准备。而这,需要更精心的布置,和更耐心的等待。
他首先去了昨天下午下套子的几个地方。
第一个套子,依旧空空如也。他没有意外,山林里的收获从来不是均等的。他仔细检查了套索的位置和周围雪地的痕迹,确认没有猎物惊扰的迹象,便继续向前。
第二个套子,给了他一个惊喜!
只见那根粗铁丝套索,紧紧地勒住了一只肥硕的灰毛野兔的后腿!那兔子显然挣扎了许久,此刻已经奄奄一息,只有后腿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看个头,比昨天那只还要大上不少。
“好!” 卢锦东低喝一声,上前利落地解开套子,提起兔子掂了掂,足有四斤多重!他满意地将这意外的收获塞进随身的麻袋,重新将套子布置好,心里盘算着,这张兔子皮硝制好了,又能换几毛钱。
当他走到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下在灌木丛深处的套子时,竟然又有了发现!
这次套住的不是兔子,而是一只羽毛艳丽、长着长长尾羽的雄野鸡!那野鸡被套住了一只爪子,正在拼命扑腾,发出惊恐的“咯咯”声,鲜艳的羽毛掉了一地,在洁白的雪地上格外醒目。
“嘿!还是个公的!这尾巴毛真不赖!” 卢锦东乐了,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野鸡的翅膀根,将其制服。这野鸡肉虽然比沙半鸡儿糙点,但胜在个头大,肉多,而且这身漂亮的尾羽,收拾好了,说不定也能当个装饰品卖点小钱。
他将野鸡也塞进麻袋,三个套子中了两个,这收获率,足以让任何一个老猎手都感到满意。卢锦东知道,这不仅仅是运气,更是他几十年山林经验积累的结果——对动物习性的精准判断,下套位置的选择,套索松紧的把握,都至关重要。
他没有立刻返回,而是背着沉甸甸的麻袋,继续向山林深处走去。他今天的主要任务,不是这些小猎物,而是为更大的收获打下基础。
他选了一处背风、靠近水源(一处未完全封冻的小溪)的山坡。这里地势相对平缓,林木不算太密,雪地上布满了各种杂乱的蹄印和粪便。他仔细观察着,分辨着。
有几处脚印像狗爪,但更大,更圆润,趾间隐约有蹼状连接的痕迹。
“是狍子!” 卢锦东认了出来,而且看这脚印的新鲜程度、大小和方向,像是一小群,大概有三四只,应该是清晨时分从这里经过,往山坳里阳光更好的阳坡去了。他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狍子肉鲜美,皮子也能卖钱,是很好的目标。
但更吸引他注意力的,是另一些痕迹——几处被明显拱开的雪地,露出下面黑色的冻土,旁边还有被蹭掉树皮的树干,以及一些巨大、深陷的蹄印。
“是野猪!” 卢锦东眼神一凝。野猪性情凶猛,尤其是单独行动的公野猪(孤猪),獠牙锋利,攻击性极强,非常危险。但同样,野猪的价值也极高,猪肉能卖钱,猪油可以吃,猪皮结实,若是能猎到,绝对是一笔巨大的收入。
他蹲下身,仔细研究着这些痕迹。从蹄印的大小、深浅和步距来看,这应该不是那种三四百斤的大炮卵子(特大公野猪),而是一头一百五六十斤左右的母野猪,带着一两只半大的崽子。这样的野猪群,相对容易对付一些,但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他没有贸然去追踪野猪的踪迹。对付这种皮糙肉厚、力气大的家伙,硬碰硬是下下策,尤其现在他手里只有柴刀和弹弓。他需要借助工具和地形。
他选中了野猪脚印频繁经过的一处狭窄坡道,这里一边是陡坎,一边是密集的灌木丛,是天然的“兽道”。
他放下麻袋,抽出别在腰后的柴刀,开始干活。
他没有选择简单的套索,那对野猪作用不大。他要用的是更有效,但也更费工夫的“地坑陷阱”。
他挥舞柴刀,砍掉周围碍事的灌木枝条,然后开始奋力挖掘冻得坚硬的地面。这是个力气活,饶是他现在年轻力壮,也很快就出了一身大汗,破旧的棉袄后背洇湿了一大片。
他挖了一个约一米深、半米宽、一米多长的深坑。然后,他挑选了几根削尖的、婴儿手臂粗细的硬木棍(“暗桩”),底部削尖,牢牢地固定在坑底,尖头朝上。
接着,是最考验技术和耐心的伪装环节。他用砍来的细树枝在坑口纵横交错地搭起一个稀疏的架子,然后小心翼翼地铺上一层干枯的落叶,最后,用手将旁边干净的积雪均匀地撒在上面,用嘴轻轻吹气,让新撒的雪和周围的雪面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破绽。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几步,从各个角度仔细观察。除非是经验极其丰富的老猎手,或者运气极差,否则路过的野猪很难发现这个致命的陷阱。
他长长舒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把汗。设置这样一个陷阱,几乎耗去了他小半天的时间和大半的体力。但他觉得值。如果能成功猎到一头野猪,那家里的经济状况将得到极大的改善。
他休息了片刻,吃了点怀里揣着的硬窝窝头,就着雪咽下去。然后,他背起装着野兔和野鸡的麻袋,准备再去别处转转。
就在他沿着一条熟悉的兽径往回走的时候,头顶的松树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和轻微的“咔嚓”声。
他抬头一看,只见几只灰褐色、拖着毛茸茸大尾巴的松鼠,正在枝桠间灵活地跳跃,啃食着松塔。
是灰鼠子(松鼠)!
卢锦东心中一动。松鼠肉不多,但味道鲜美,关键是松鼠皮!一张完整无损的松鼠皮,在这年头能卖到十块钱左右!这可比野兔皮值钱多了!
他立刻放下麻袋,悄无声息地取下背在身后的弹弓,又从兜里摸出几颗边缘锋利的石子。
他屏住呼吸,像一尊雕塑般站在树下,目光锁定了一只离他最近、正在专心致志啃松塔的肥硕松鼠。
皮筋慢慢拉满,瞄准——松手!
“嗖!” 石子破空而去!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那只松鼠应声从树枝上栽落下来,掉在厚厚的雪地里,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卢锦东没有停歇,动作飞快地再次装上石子,瞄准了另一只受惊后略显迟疑的松鼠。
“嗖!” 又一枚石子射出!
可惜,这次那松鼠反应极快,猛地一窜,石子擦着它的尾巴尖飞过,打落了几片树皮。
卢锦东毫不气馁,迅速移动位置,寻找第三次机会。
“嗖!”
第三颗石子精准地命中了目标!又一只松鼠掉落下来。
树上的其他松鼠早已吓得四散逃窜,瞬间消失在密林深处。
卢锦东走上前,捡起那两只肥嘟嘟的松鼠。皮毛完好无损,只是头部被石子击中,留下了小小的伤口。他小心地将它们放进麻袋,和野兔野鸡分开。
两张松鼠皮,就是将近二十块钱!这几乎相当于他之前卖好几次野兔皮和野鸡的收入了!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多猎取皮毛猎物的想法。
看看日头已经偏西,他不敢再耽搁。今天收获已经远超预期:一只野兔,一只野鸡,两只松鼠,还有一个针对野猪的致命陷阱。
他背着沉甸甸的麻袋,踏着夕阳的余晖,满怀希望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山林依旧寂静,但他知道,在这片白雪覆盖之下,蕴藏着无限的生机和财富,等待着他去发掘。而家里,那点点温暖的灯光和妻女期盼的眼神,则是他前进的最大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