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獭皮最终通过老王头的关系,卖给了县里来的皮货商人,价格果然没让卢锦东失望,足足六十五块钱!加上之前卖狐狸皮和零散鱼获的收入,家里的积蓄又厚实了一沓。卢锦东没有将这些钱胡乱花掉,而是有了更长远的打算。
开春的脚步越来越近,屯子里的积雪开始明显消融,屋檐下的冰溜子滴滴答答化得更快了。卢锦东看着一天天长大的女儿们,尤其是已经九岁多的大丫诗雨和八岁多的二丫雪晴,心里那个琢磨了许久的念头越发清晰——必须让她们读书!
这天傍晚,吃过晚饭,一家人围坐在暖烘烘的炕上。孙兰花在灯下给七丫若兰缝制小肚兜,几个大的女儿则在炕桌旁,跟着大姐诗雨,用树枝在炕席上比划着认字,那是宋老师之前偶尔教过的几个简单的字。
卢锦东看着孩子们认真又懵懂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诗雨,雪晴,还有梦瑶,眼瞅着就要开春了,爹寻思着,送你们去上学。”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孩子们先是一愣,随即都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父亲。上学,对于她们来说,曾经是那么遥远而不敢想象的事情。
“爹,真的吗?我真的能去上学堂?”诗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难以置信的惊喜。她是大姐,比其他妹妹更明白上学意味着什么。
“真的。”卢锦东肯定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几个女儿,“不光是你们仨,等晓芸、婉婷、雅静再大点,也一样送去!咱老卢家的闺女,不仅要吃饱穿暖,更要读书明理,将来才能有出息!”
孙兰花也停下了手里的针线,看着丈夫,眼神里充满了支持。她没读过什么书,但她知道,认字总归是好的。
“可是……”诗雨的小脸上又露出一丝担忧,“爹,我们……都没正经念过书,去了学校,能跟上吗?会不会……让人笑话?”
卢锦东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他微微一笑,说道:“这个爹也想到了。咱不能打无准备的仗。我打算,明天去请宋老师,看他能不能抽空,在开学前,先给你们辅导辅导,认认字,学学算术,打个底子。”
“请宋老师?”孙兰花有些惊讶。宋老师是屯里最有学问的人,虽然现在境遇不好,但请他当“家庭教师”,这在她看来,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对,宋老师。”卢锦东语气坚定,“学问上的事,就得找有学问的人。咱不能亏待了孩子。”
第二天一早,卢锦东特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旧衣服,用油纸包了两条风干好的野兔腿,又包了十个鸡蛋,提着去了屯东头宋老师住的那间低矮土坯房。
宋老师正在屋前的小院里活动手脚,看到卢锦东过来,有些意外,扶了扶厚厚的眼镜:“锦东?有事?”
卢锦东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态度恭敬:“宋老师,一点心意,给您添个菜。”
宋老师看了看那油纸包,没有立刻接,只是问道:“你这是……”
“宋老师,我今天来,是有事想求您。”卢锦东开门见山,把自己的来意说了一遍,“……我家那三个丫头,眼看就要到上学年纪了,可一天学堂没进过,我心里没底。想请您在开学前这段日子,抽空给她们辅导辅导,认几个字,学点简单的算术,让她们去了学校不至于抓瞎。也不白麻烦您,该多少学费,您说个数。”
宋老师听完,沉默了片刻。他打量着卢锦东,这个曾经在屯里以“混”和“重男轻女”出名的汉子,如今眼神清明,态度诚恳,言语间全是对女儿未来的关切和规划。这和他印象中的卢锦东,简直判若两人。
“你想让闺女们读书?”宋老师确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是!”卢锦东回答得斩钉截铁,“男孩女孩都一样,都是我卢锦东的种!以前是我糊涂,现在我想明白了,不能让她们像我一样,当个睁眼瞎。读书,才能改变命!”
最后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宋老师。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遭遇,想起知识和文明的力量。他看着卢锦东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又想到那几个虽然瘦弱但眼神清澈的女孩子,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他摆了摆手,没有接卢锦东手里的东西:“东西拿回去吧。辅导孩子认字,是好事。我平时也没什么事,每天下午,让她们过来一个时辰吧。学费……就算了,乡里乡亲的,就当是尽份心。”
卢锦东一听,心中大喜,但还是坚持道:“那不行,宋老师,哪能让您白辛苦!这学费必须给!您要是不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推辞了一番,最后宋老师拗不过,象征性地收下了那两条野兔腿和鸡蛋,算是“束修”,并约定每天下午未时(下午一点到三点)左右,让三个孩子过来学习。
事情办妥,卢锦东心里一块大石落地。他回到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孙兰花和女儿们。
孩子们听说真的能跟宋老师学习,一个个兴奋得小脸通红。诗雨更是激动地保证:“爹,娘,我们一定好好学,不给宋老师丢脸,也不给你们丢脸!”
从那天起,每天下午,卢诗雨、卢雪晴、卢梦瑶三个小姐妹,就会穿着干净的衣服,手拉着手,准时出现在宋老师家那间简陋却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屋子里。
宋老师教得很用心。他没有嫌弃孩子们基础差,从最简单的“人、口、手”教起,用树枝在沙盘上写字,耐心地纠正她们的笔画和读音。他还教她们数数,用玉米粒做教具,让抽象的数学变得直观有趣。
卢锦东偶尔会去接孩子,每次都站在院门外,不进去打扰。他能听到屋里宋老师温和的讲解声,和女儿们稚嫩却认真的跟读声。看着窗户纸上映出的、伏案学习的小小身影,他的心里充满了欣慰和希望。
有一次,他接孩子时,正好宋老师送她们出来。宋老师看着卢锦东,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说道:“锦东啊,你这几个闺女,都很聪明,尤其是诗雨,悟性很好,是块读书的料。你能有这个心,让孩子们读书,很好,很好啊!”
这句肯定,比赚了多少钱都让卢锦东高兴。他知道,自己这条路走对了。
孙兰花看着孩子们每天回来,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又学了几个新字,算了什么数,小脸上洋溢着求知的光彩,她也打心眼里高兴。她更加细心地照顾孩子们的饮食起居,保证她们有充足的精力学习。
就连屯里人,看到卢家三个丫头每天雷打不动地去宋老师家,也开始议论纷纷。有说卢锦东瞎折腾的,有说他钱多了烧包的,但更多的,是隐隐的羡慕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毕竟,在这偏僻的山屯里,如此重视女儿读书的人家,还是头一份。
卢锦东不为所动。他深知,知识才是打破阶层、改变命运最有力的武器。他重生回来,不仅要弥补对妻女的物质亏欠,更要为她们铺就一条通往更广阔世界的道路。而聘请宋老师辅导,就是这千里之行的第一步,坚实而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