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卢锦东紧锣密鼓地强化装备、训练青毛,准备应对盗伐集团更激烈反扑的时候,一场来自家庭内部的、更为诛心的风暴,猝不及防地降临了。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卢家新院的青砖墙染上了一层暖金色。孙兰花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炊烟袅袅,孩子们在院子里温习功课,青毛安静地趴在屋檐下假寐,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祥和。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紧接着,院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苍老而佝偻的身影,颤巍巍地走了进来——竟然是卢锦东的母亲,李凤娇!
自从上次寿宴闹翻,卢锦东彻底划清界限后,李凤娇就再也没踏进过这个大儿子的家门。此刻她的突然到来,而且是一副哭哭啼啼的模样,立刻让院子里的气氛为之一变。
孙兰花闻声从厨房出来,看到是婆婆,也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但还是客气地叫了一声:“娘,您怎么来了?快进屋坐。”
孩子们看到奶奶,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怯生生地看着,不敢像以前那样亲近。李凤娇以前对她们这些“赔钱货”的嫌弃和冷漠,孩子们心里都记得。
李凤娇没有理会孙兰花和孩子们,浑浊的老眼直接望向听到动静从仓房走出来的卢锦东。她几步上前,竟“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了卢锦东的面前!
这一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老大!我的儿啊!”李凤娇抱着卢锦东的腿,放声大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娘错了!娘以前对不起你,对不起兰花,对不起这几个丫头!娘不是人!你原谅娘吧!”
她哭得声嘶力竭,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和悔恨都哭出来。那苍老悲切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卢锦东眉头紧锁,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痛哭流涕的母亲,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复杂难言。他了解自己的母亲,她偏心、刻薄、重男轻女,但如此作态,绝不仅仅是悔过那么简单。
他没有立刻去扶,只是沉声问道:“娘,你这是干什么?有话起来说。”
“不!你不原谅娘,娘就不起来!”李凤娇死死抱着他的腿,哭喊道,“老大,你就看在娘生你养你一场的份上,看在咱们母子情分上,救救你三弟吧!他不能丢了这个工作啊!”
果然!是为了卢锦南的工作!卢锦东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的工作,是林场安排的,我能救他什么?”
“你能!你怎么不能!”李凤娇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哀求和无尽的恐惧,“老大,娘知道你本事大,连熊瞎子都能打,跟场里的领导也说得上话……可是,有些事,不能查,不能再往下查了啊!”
卢锦东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们果然知道了!而且,竟然利用母亲来当说客!用这种最诛心的方式!
“有人……有人托娘给你带句话……”李凤娇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充满了恐惧,“只要你……你高抬贵手,别再管林场那些闲事,别再往不该去的地方钻……他们保证,锦南的工作稳稳当当,以后还能往上走……咱们老卢家,也能跟着沾光……可你要是……要是不听劝……”
她的话没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之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卢锦东的心头。
“他们要是不听劝,怎么样?”卢锦东的声音冷得像冰。
李凤娇被他冰冷的语气吓得一哆嗦,眼神躲闪,声音更低了:“他们……他们说……锦南的工作保不住是小事……只怕……只怕你和这一大家子……都要……都要遭殃啊!老大!算娘求你了!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啊!你就服个软,低个头,行不行?为了你三弟,也为了咱们这个家啊!”
她一边哭求,一边用力捶打着卢锦东的腿,仿佛要将自己的恐惧和哀求都捶进他的心里。
院子里一片死寂。孙兰花脸色煞白,紧紧搂住了被吓到的孩子们。连青毛都站了起来,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行为异常的老妇人。
卢锦东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母亲的眼泪,兄弟的前程,家庭的安危……对方这一招,可谓毒辣至极,直接攻击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前世,他或许会为了那可笑的“孝道”和“兄弟情”而妥协,但今生,他早已看透了这虚伪亲情背后的算计和冰冷!
他缓缓弯下腰,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看着李凤娇的眼睛:“娘,你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李凤娇的哭声不由得一滞。
“我不会原谅你过去的所作所为,”卢锦东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因为那些伤害,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但我也不会不管你,该给你的养老钱,一分不会少。”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但是,卢锦南的工作,是他自己的事!林场的事,是关乎国家财产、关乎公道正义的事!不是我卢锦东能拿来交易的!有人想用这个威胁我,用你来压我,那是打错了算盘!”
他猛地直起身,目光如炬,扫过院门外的某个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窥视者,声音陡然提高,如同宣誓般朗声道:
“你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人!我卢锦东行事,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中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想用这种下作手段让我低头?做梦!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我卢锦东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配站在这兴安岭上!”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暮色笼罩的小院里。李凤娇被他身上陡然爆发出的气势和决绝吓得瘫坐在地,张大嘴巴,再也哭不出声来。
孙兰花看着丈夫挺拔如松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担忧,但更多的,是骄傲和支持!孩子们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父亲如此强硬,也都下意识地挺直了小胸脯。
卢锦东不再看瘫坐在地的母亲,对孙兰花道:“兰花,扶娘起来,送她回去。”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回了仓房,将那令人心寒的哭诉和虚伪的亲情,彻底关在了门外。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那个所谓的“家”,最后一丝温情脉脉的面纱,也被彻底撕碎了。
但,他心中并无太多悲伤,只有一片冰冷的坚定。既然对方连这种手段都用了出来,那他也再无任何顾忌!这场斗争,唯有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