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夏日,在赶海的惊喜、出海的豪情、探险的刺激、台风的考验以及风后丰收的喜悦交织中,如白驹过隙,悄然滑到了尾声。一个月的假期,转瞬即逝。孩子们早已从最初的震撼与新奇,变得对潮汐规律、常见海产如数家珍,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笑声中仿佛也浸透了海风的咸爽。孙兰花眉宇间开阔了许多,言谈举止间少了山里的拘谨,多了几分海边的爽利与从容。
而那处小院,经过台风后的修缮和一家人的用心布置,已不再是当初的破败模样。屋顶换上了新晒的海草和瓦片,门窗结实,院子里晾晒海货的木架、处理鱼虾的石槽一应俱全,墙角甚至还移栽了几丛耐盐碱的野花,透着勃勃生机。这里,已然成为他们在“望海坨”温暖而坚实的临时家园。
新船的建造也在陈老大的全力操持下顺利开工。老赵头带着几个徒弟,在村西头的船坞里叮叮当当干得热火朝天,老榆木的龙骨已经架起,散发着木材特有的清香。卢锦东去看过几次,对进度和质量都很满意。他预付了足够的工钱和料钱,陈老大拍着胸脯保证,等他下次再来,一定能看到一条簇新结实的渔船停在码头。
临行前的几天,充满了依依惜别之情。卢锦东和孙兰花带着孩子们,逐一拜访了陈老大、王书记以及那些相处愉快的渔民邻居家,送上从山里带来的最后一点山珍特产(鹿肉干、精选榛蘑等)作为临别礼物。渔民们也回赠了各种自家晒的、最好的鱼干、虾米、海带,以及孩子们捡拾的漂亮贝壳做成的小工艺品。
陈老大一家更是情谊深重,不仅送了一大包自家舍不得吃的顶级刺参干和几只大鲍鱼干,陈老大的老伴还连夜赶制了几个用彩色渔线编织的小网兜,给每个女孩装她们的贝壳宝贝。陈老大拉着卢锦东的手,眼眶微红:“卢兄弟,院子我给你看好,船我给你盯紧!你啥时候想来,这里就是你的家!咱‘望海坨’的海货,就指望你给找个好出路了!”
卢锦东心中暖流涌动,郑重承诺:“陈大哥,王书记,各位乡亲,你们放心!我卢锦东说话算话!回去我就开始筹划,尽快把咱们这边的海货销路打开!院子拜托大家照看,船造好了,还得麻烦陈大哥先帮我磨合着。下次来,咱们再好好喝一顿!”
离别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海面平静,朝霞映红了东方的天际。码头上,聚集了不少前来送行的渔民。王书记、陈老大等人一直将他们送到村口的长途汽车招呼站。
孩子们抱着装满贝壳纪念品和渔民赠送小礼物的包裹,趴在车窗上,用力地向窗外挥手,眼泪汪汪。“陈伯伯再见!”“王爷爷再见!”“我们还会回来的!”稚嫩的呼喊声在晨风中飘散。
孙兰花也红着眼圈,向送行的几位渔家妇人挥手道别。卢锦东站在车旁,最后与陈老大、王书记用力握了握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汽车发动,缓缓驶离。渔村、码头、蔚蓝的大海,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车厢里,一时有些安静,弥漫着淡淡的离愁和对过去一个月美好时光的不舍。
卢锦东看着依偎在孙兰花怀里、摆弄着贝壳的孩子们,看着妻子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感伤,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温声道:“舍不得了?”
孙兰花点点头,又摇摇头,轻声道:“是舍不得,这里真好。人也真好。但……还是想家了,想咱们县城的院子,想铁柱他们,也想山里的味儿了。” 她顿了顿,看向丈夫,眼中闪着光,“他爹,这次出来,真好。我和孩子们,这辈子都忘不了。”
“忘不了就对了。”卢锦东笑了,“以后,咱们常来。等船造好了,院子收拾得更像样了,咱们想来就来。夏天来避暑,秋天来吃蟹,过年的时候,说不定还能来看看不一样的‘海味年夜饭’。”
他的话驱散了离愁,引来了孩子们的期待。“真的吗爹?过年还能来?” “我要坐咱们自己的新船出海!” “我还想去螺壳屿捡贝壳!”
“都来,都来。”卢锦东笑着应承,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而充满力量,“不过,咱们这次回去,可不是光带着贝壳和回忆。咱们带回去的,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他指了指车座下、行李架上那几个捆扎得结结实实、特意用油布和苇席包裹好的大包裹。里面,是这次海边之旅最实在的收获:精心晾晒处理好的顶级刺参干、鲍鱼干、紫石房蛤干、大虾米,以及少量风后捡到的珍稀珊瑚、砗磲碎片(有观赏和工艺价值),还有卢锦东收集的海岛植物样本和沿途记录的关于海产种类、价格、渔民需求等信息的小本子。
“这些,”卢锦东目光炯炯,“就是咱们打开‘山海联动’这扇大门的钥匙!回去之后,咱们的‘兴安珍品’店里,就要正式增加‘望海坨’的精选海货了!咱们要把山里最好的东西运过来,换这里最鲜的海味回去!让咱们县城、地区的人,也能尝到这大海的精华!也让‘望海坨’的乡亲们,能把他们的收获,卖上个好价钱!”
他的话语,为这次旅行赋予了更深层次的意义,将全家人的情绪从离别的伤感,引向了对新征程的憧憬。孩子们似懂非懂,但听懂了“把大海的好东西带回去卖”,觉得爹爹很厉害。孙兰花则完全明白了丈夫的雄心,心中充满了支持与骄傲。
漫长的归途不再枯燥。一家人分享着海边的趣事,讨论着哪些贝壳最漂亮,猜测着家里养殖场的鹿啊鸡啊怎么样了,店铺的生意好不好……偶尔,卢锦东会拿出那个小本子,和孙兰花或者大女儿诗雨讨论一下海货的定价、运输方式、如何与山里货品搭配销售等初步想法。
当熟悉的兴安岭山峦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当县城熟悉的街道和气息扑面而来时,一种“回家”的踏实感油然而生。但同时,每个人的心中,都揣上了一片蔚蓝的大海,和一份沉甸甸的、关于未来的崭新蓝图。
他们不再是单纯从山里走出的猎户之家,而是拥有了山与海双重视野、怀揣着连接两地财富梦想的开拓者。
满载着海风的记忆、大海的馈赠和澎湃的雄心,卢锦东一家,踏上了故乡的土地,也站在了一个全新事业的起点之上。山海之间,一幅更加壮阔的画卷,正在他们面前,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