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日商的首次正式洽谈,虽未当场定音,但卢锦东以其扎实的准备工作、清晰的管理体系和有力的现场回应,无疑在激烈的竞争中占据了有利位置。接下来的几天,是等待样品检测结果和日方最终决策的煎熬期。卢锦东一边处理日常事务,一边让周振武密切关注“参王府”金老板和可能牵扯到的“梁爷”势力的动向,同时加强了对家人和关键场所的安保。
令他稍感意外的是,“参王府”那边异常平静,金老板似乎偃旗息鼓了。但卢锦东深知,咬人的狗不叫,这种平静往往预示着更阴险的酝酿。他叮嘱周振武和王铁柱,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放松警惕。
外贸事宜悬而未决,家庭的温馨与琐碎依然继续。诗雨在父亲的开导后,心态明显好转,虽然依旧沉静,但眉宇间的忧郁散去了不少,开始尝试与班上几个同样安静好学的女生接触,周末还主动提出想去省图书馆借书。卢锦东自然全力支持,亲自开车送她去,并在附近的书店给她买了几本她感兴趣的文学名着和科普读物。
相比之下,二女儿雪晴依旧是家里的“开心果”和“小麻烦”。她适应新学校后,凭着活泼仗义的性格,很快成为班里孩子王之一,但也因此偶尔会卷入一些孩子间的小冲突。孙兰花没少被老师请去“谈心”,多是些“卢雪晴同学很有正义感,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带头起哄或者和同学争执”之类的话。卢锦东对此倒不太担心,他认为女孩子有点泼辣劲不是坏事,只要本性不坏、懂得分寸就行,只是私下里会更耐心地教导她处理矛盾的方法。
这天下午,卢锦东正在办公室与孙小山复盘洽谈细节,推敲可能的价格区间和合作条款,家里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是孙兰花打来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和哭腔:“他爹!你快来省医大二院!雪晴……雪晴在学校摔伤了,胳膊好像骨折了!老师刚送过来!”
卢锦东脑袋“嗡”的一声,外贸订单的事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哪家医院?具体位置?我马上到!”他一边问,一边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同时对孙小山吼道:“准备车!去医院!”
一路风驰电掣赶到医院,在急诊室外见到了脸色苍白、双眼红肿的孙兰花,以及雪晴的班主任——一位三十多岁、满脸歉意的女老师。
“卢先生,实在对不起!课间休息时,孩子们在操场上玩,雪晴同学爬上了单杠,不知怎么没抓稳摔了下来,左手小臂着地……我们已经第一时间送她过来了……”班主任连声道歉。
“孩子怎么样?”卢锦东打断她,急切地问。
“刚拍完片子,医生正在看,说是疑似尺骨骨折,可能要做复位固定……”孙兰花带着哭音说。
正说着,诊室门开了,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医生拿着x光片走出来:“卢雪晴家长?”
“我是她父亲!”卢锦东立刻上前。
“片子看了,左尺骨中段青枝骨折,不算特别严重,但需要立刻手法复位然后打石膏固定。孩子小,愈合能力强,护理得当的话一般不会留下后遗症。不过复位过程会有点疼,需要家长配合安抚。”医生语速很快但清晰。
“医生,请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治疗,一定要确保我女儿恢复好,不能留任何问题!”卢锦东语气斩钉截铁。
“我们会尽力的,请放心。”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对卢锦东和孙兰花来说格外漫长。诊室里传来雪晴因疼痛而发出的压抑哭声和医生的指导声,间或夹杂着孙兰花心疼的安慰。卢锦东站在门外,拳头紧握,眼神冰冷。女儿受伤,比他自己受伤更让他揪心和愤怒。他仔细询问了班主任事故发生的具体经过,是否有其他孩子推搡或器械问题。班主任再三保证是意外,当时旁边只有几个女生在玩,没有推挤,单杠也是完好的。
真的是意外吗?卢锦东心中疑虑未消。雪晴虽然活泼好动,但从小在山里长大,爬高上低手脚灵活,怎么会轻易从单杠上摔下来?而且偏偏在这个敏感时期?他立刻给周振武打了电话,让他派两个人立刻去学校实地查看一下那个单杠和周边环境,并暗中了解一下当时在场的其他学生的情况。
终于,诊室门再次打开,雪晴左臂打着厚厚的白色石膏,被孙兰花搀扶着走出来,小脸苍白,眼睛哭得红肿,额头上还有疼出的冷汗,但看到父亲,还是委屈地瘪了瘪嘴:“爹……疼……”
卢锦东心疼得无以复加,上前轻轻抱住女儿,尽量避开她的伤处:“雪晴乖,没事了,爹在。很快就不疼了。” 他转向医生,再三确认了后续的复诊、护理和功能锻炼注意事项,并预约了最好的骨科专家复查。
回到家,安顿好疼累交加、沉沉睡去的雪晴,卢锦东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孙兰花守在女儿床边默默垂泪,既心疼又自责。诗雨懂事的帮忙照顾几个妹妹,家里气氛凝重。
周振武的调查结果很快传来:单杠本身没有问题,锈蚀程度正常,固定牢固。当时在场的几个女生口径一致,都说雪晴是自己没抓稳掉下来的,没人推。但其中一个细节引起了周振武的注意:据一个离得稍远的女生回忆,雪晴爬上单杠前,好像跟隔壁班一个平时不太起眼的男生说了几句话,那个男生后来很快就离开了。而这个男生的父亲,据说是在省城火车站一带做“小买卖”的,跟“梁爷”手下某个小头目有点拐弯抹角的关系。
线索非常模糊,甚至可能只是巧合。但卢锦东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如果真是“梁爷”或“参王府”指使,手段未免太过下作和隐蔽,针对一个孩子?可如果不是,时间点又太巧。
“继续查那个男生,还有他家里人。仔细点,不要打草惊蛇。”卢锦东对周振武下令,语气森寒,“另外,加强对家里和几个孩子日常活动路径的保护,尤其是上学放学。通知铁柱,让他从地区再调几个绝对可靠的兄弟过来,要生面孔。”
接下来的日子,卢锦东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照顾受伤的雪晴和加强家庭安保上。外贸订单的事,他只能交给孙小山和李主任继续跟进。雪晴受伤后变得有些娇气,怕疼,不愿意动,卢锦东和孙兰花轮流耐心哄着她做必要的活动,给她讲笑话,买她喜欢的零食和玩具。诗雨也仿佛一夜之间更懂事了,主动承担起更多家务,陪妹妹聊天,帮她补习落下的功课。家庭的凝聚力,在突如其来的意外面前,反而更加紧密。
一周后,雪晴的疼痛减轻,情绪逐渐稳定,也开始习惯了带着石膏胳膊的生活,重新变得叽叽喳喳起来。也就在这个时候,日商那边传来了好消息:经过严格检测,“山海实业”提供的样品在有效成分含量、纯净度等关键指标上全面优于竞争对手,尤其是野山参的皂苷含量和鹿茸的氨基酸谱令日方非常满意。结合卢锦东展示的供应链管理体系,日方最终决定,与“山海实业”签订一份为期一年、价值五十万美元的试订单合同,主要购买特级野山参、鹿茸片和林蛙油!同时表达了未来在皮毛制品和其他山珍方面进一步合作的意向!
消息传来,“山海实业”上下一片欢腾!这不仅意味着公司正式敲开了国际市场的大门,获得了宝贵的外汇收入,更极大地提升了“山海”品牌的价值和行业地位!孙小山激动得声音发抖,连夜准备合同草案。李主任也打来电话祝贺,语气中满是欣慰。
然而,卢锦东在欣喜之余,心头那丝疑虑和警惕却丝毫没有减少。成功拿下日商大单,无疑会进一步刺激“参王府”和其背后的“梁爷”。雪晴受伤的阴影尚未散去,对方接下来会用什么手段?
果然,就在合同细节磋商、即将正式签署的前夕,又一波阴风袭来。省城工商、税务、卫生等多个部门,突然接到“匿名举报”,称“山海实业”在省城的店铺涉嫌“销售假冒伪劣山珍”、“偷税漏税”、“雇佣无健康证人员”、“消防设施不达标”等多项问题,要求进行“联合执法检查”。而且,这次举报似乎能量不小,几个部门几乎同时动作,态度强硬。
几乎同时,周振武也带来一个更糟糕的消息:那个疑似与雪晴说过话的男生的父亲,前几天突然“暴富”,在火车站附近盘下了一个小门面,资金来源不明。而一直暗中监视“参王府”的人发现,金老板最近与一个绰号“六指”的中年男子接触频繁,这个“六指”,正是“梁爷”手下负责“脏活”和“放贷”的核心头目之一。
两件事联系起来,卢锦东彻底明白了。雪晴的受伤,很可能是一次卑劣的警告或干扰,目的可能是为了分散他的精力,或者试探他的反应。而现在的“联合举报”和检查,则是利用官方力量的正面打压!对方这是双管齐下,既要让他家庭不安,又要让他生意受损!
“梁爷……金老板……”卢锦东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省城阴沉的天空,眼神冰冷如铁。对方已经不再掩饰,或者说,因为他成功拿下日商订单,触动了更大的利益蛋糕,对方决定撕下伪装,全面开战了。
家庭是逆鳞,事业是根本。如今两者同时受到威胁,卢锦东骨子里那股来自兴安岭猎人的狠劲和决绝,被彻底激发出来。
他转身,对肃立待命的孙小山、周振武、以及刚刚从地区赶来的王铁柱沉声说道:“看来,有人不想让咱们在省城安心做生意,安稳过日子。既然他们非要碰碰,那咱们就奉陪到底!铁柱,振武,你们给我盯死‘六指’和金老板,还有那个突然发财的男生父亲!想办法拿到他们勾连的证据!小山,你全力应对检查,咱们的账目、手续、消防都过硬,不怕查!但要提防他们故意找茬、无限期拖延!另外,以公司的名义,向省里相关领导和部门反映,我们合法经营企业,却接连遭遇恶意举报和不当检查,严重干扰正常经营,请求主持公道!”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冰冷:“还有,给我查那个‘梁爷’!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谁,靠山是什么,主要做什么买卖!这一次,我要把他们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风起于青萍之末,而真正的风暴,往往隐藏在最平静的荫蔽之下。女儿受伤的怒火,事业受阻的激愤,与守护家庭的决心交织在一起,让卢锦东这个兴安岭猎人,决定在省城这片更复杂的丛林里,主动出击,猎杀那隐藏在幕后的、最危险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