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徐世鹏在商务沙龙上的正面交锋,虽暂时挫了对方的锐气,明确了底线,但卢锦东深知,像徐世鹏这样背景复杂、手段狠辣的资本大鳄,绝不会轻易罢手。明面上的“战略投资”提议被拒,接下来必然是更隐蔽、更阴险的招数。卢锦东将警惕提到了最高级别,尤其是加强了公司内部财务、法务和核心业务环节的风险管控,同时催促周振武加快对鹏程资本及徐世鹏本人的深度调查。
然而,徐世鹏的下一次攻击,选择的角度极其刁钻,直指“山海实业”看似最稳固、实则也可能存在薄弱环节的根基——位于刘家屯的山林特种养殖与药材种植基地,以及与当地农户紧密合作的合作社模式。
这天,卢锦东正在省城总部与聘请的财务顾问讨论股权激励方案细节,一个来自地区的紧急长途电话打了进来,是留守地区负责全面运营的孙小海(孙小山在省城,孙小海在地区),语气前所未有地焦急和愤怒。
“师傅!出大事了!刘家屯那边……合作社出大乱子了!”孙小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今天早上,突然有好几个屯里的社员闹到合作社办公室,说咱们提供的种苗(梅花鹿、林蛙种苗)有问题,养的鹿病死了好几头,林蛙也大片死亡!他们还拉来了几个说是‘省里来的农业专家’,当场‘鉴定’,说咱们的种苗携带致命病毒,而且咱们提供的饲料和养殖技术也不规范,是‘坑农害农’!现在屯里都传遍了,好多社员围在合作社,要求赔偿损失,还要退出合作社,说明咱们的种苗和药!”
“什么?!”卢锦东心头剧震,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刘家屯的合作社是“山海”高端山珍和药材最核心、最稳定的供应源头,也是他与乡亲们利益共享、带动地方致富的标杆,更是他商业版图的道德基石和情感寄托。这里出问题,影响将极其恶劣!“种苗是咱们从正规科研院所引进的,一直都没问题!饲料和技术也是请专家反复论证过的!怎么会突然出这种事?那几个所谓的‘省里专家’是什么来路?”
“不清楚!生面孔,但架势很足,拿着盖红章的介绍信(后来证实是伪造的),说的头头是道,屯里人不懂,都被唬住了!带头闹事的几个社员,以前都是老实巴交的,最近好像突然有钱了,还换了新电视……我怀疑,是有人背后指使,收买了他们!”孙小海咬牙切齿。
几乎同时,周振武那边也有了突破性发现,他匆匆走进办公室,脸色铁青:“卢总,查到了!徐世鹏在南方的一个空壳公司,最近通过多层复杂的股权结构,秘密控股了省城一家濒临倒闭的‘兴农生物科技公司’!这家‘兴农公司’表面上是做饲料添加剂的,但根据我们打入内部的线人报告,他们最近从南方秘密运入了一批‘特殊试剂’,用途不明!而就在两天前,有记录显示,‘兴农公司’有一个业务员去过刘家屯所在的多镇!另外,那几个所谓的‘省里专家’,身份也是伪造的,真实身份是‘兴农公司’高价聘请的‘技术顾问’!”
线索瞬间串连起来!徐世鹏这个王八蛋,竟然把黑手伸向了最基层、最无辜的农户!他通过控股的空壳公司,收买个别贪心的社员,伪造专家身份,很可能还使用了某种隐蔽手段(如下毒)制造牲畜死亡假象,目的就是要彻底搞臭“山海”合作社的声音,从源头切断“山海”的优质供应链,同时制造“坑农”的舆论,给“山海”扣上不道德的帽子,使其在政府和社会层面陷入被动!这一招釜底抽薪,可谓毒辣至极!不仅打击商业,更摧毁卢锦东最珍视的乡土根基和社会声誉!
“徐世鹏……我操你祖宗!”一向沉稳的卢锦东,此刻也忍不住爆了粗口,眼中燃起熊熊怒火。这比“梁爷”的暴力威胁更让他愤怒,因为伤害的是他最朴素的乡亲和最珍视的信誉!
“师傅,现在怎么办?屯里都快炸锅了,乡政府也被惊动了,说要下来调查!如果事情闹大,被媒体知道……”孙小海在电话那头焦急万分。
“慌什么!”卢锦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小海,你听着,立刻做几件事:第一,稳住合作社其他没闹事的社员!让李根(山林基地总负责人)和合作社的几个老党员、老长辈出面,挨家挨户做工作,告诉大家,公司绝不会坑害乡亲,这事一定有蹊跷,请大家相信公司,给公司时间查明真相!第二,保护好那些死掉的鹿和林蛙尸体,还有剩余的饲料、种苗,全部封存,不准任何人动!我立刻从省城请真正的、权威的兽医和农业专家过去,进行尸检和化验!第三,控制住那几个带头闹事的人和假专家!让王铁柱带几个可靠的人,以‘协助调查’的名义,把他们‘请’到地区公司来,注意方法,不要动粗,但要防止他们串供或逃跑!第四,立刻向地区公安局报案,就说有人蓄意破坏生产经营、造谣诽谤!把‘兴农公司’和徐世鹏的关联线索也提供给警方!”
安排完地区,卢锦东转向周振武:“振武,你这边,立刻把‘兴农公司’、假专家、以及徐世鹏关联的证据链条整理出来,形成书面材料!同时,动用一切媒体关系,但不是现在发声,而是做好准备,一旦我们查明真相,立刻进行反击性报道,揭露徐世鹏的卑劣行径!另外,查一下徐世鹏在省城还有哪些动作,防止他声东击西!”
“是!”周振武领命而去。
卢锦东又立刻联系了省农科院和农业大学,以公司名义高价紧急聘请了三位在畜牧疫病和药材种植方面极具权威的教授专家,由孙小山亲自陪同,带着专业的检测设备,立刻驱车赶往刘家屯。同时,他也给李主任打了电话,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请求其在必要时候,向省里相关农业和公安部门打招呼,确保调查的公正性,防止徐世鹏的关系网从中作梗。
安排完这一切,卢锦东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心力交瘁。这种来自资本层面、利用信息不对称和法律漏洞、针对基层和信誉的打击,比真刀真枪更加耗费心神。他仿佛看到徐世鹏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上,露出阴险而得意的冷笑。
疲惫地回到家中,已是深夜。家里静悄悄的,女儿们都睡了。孙兰花还没睡,在客厅等他,见他脸色不好,担心地问:“他爹,是不是公司又出事了?”
卢锦东没有隐瞒,将刘家屯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孙兰花一听就急了:“天杀的!怎么能这么缺德!那些鹿和蛤蟆(林蛙)都是乡亲们的命根子啊!这不是要绝人的路吗?他爹,你可一定得给乡亲们做主啊!”
“我知道。”卢锦东握住妻子因气愤而颤抖的手,“你放心,我绝不会让徐世鹏的毒计得逞!不光为了公司,更为了刘家屯那些信任咱们的父老乡亲!”
正说着,诗雨的房门轻轻打开了。她穿着睡衣走出来,显然听到了父母的对话,脸上带着担忧:“爸,是不是很麻烦?那个坏人……要用这种办法害咱们?”
看着大女儿清澈而充满信任的眼睛,卢锦东心中的怒火和疲惫仿佛被涤荡了一些。他招手让诗雨过来,搂着她的肩膀,沉声道:“诗雨,你看,这就是商场,有时候比战场更残酷。坏人不会因为你做好事就放过你,他们会用更卑鄙的手段来打击你。但是,邪不胜正。只要咱们自己行得正、坐得直,手里有真凭实据,就不怕他耍阴谋!爸这次,一定要把这个藏在幕后的黑手揪出来,让他付出代价!”
诗雨用力点头:“爸,我相信你!你一定行的!我们同学都说,你是我见过最厉害、最正直的爸爸!”
女儿的话,像一股暖流注入心田。卢锦东笑了笑,拍拍她的头:“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爸没事。”
送诗雨回房,卢锦东站在阳台上,望着省城稀疏的星空,心中却燃烧着炽热的斗志。徐世鹏,你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击垮我卢锦东,搞乱我的根基?你错了!你触动的,不仅仅是我商业的利益,更是我做人的底线和我对那片土地的感情!
这一次,我不仅要守住我的基业,更要让你这只来自南方的秃鹫,在东北的黑土地上,折翅断爪,身败名裂!
反击的号角,已然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