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秦武侯- 第105章 红笺-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05章 红笺
    珠帘轻响,秦毅正被众人围在中央敬酒,雪见引着一位素衣女子步入雅间。

    “诸位。”雪见轻轻拍着手,厅内喧嚣渐止。

    “这位是水云间的婉莹姑娘,特来拜会苏九先生。”

    所有人都将目光都转向她身后那位始终沉默的女子,她戴着与雪见相似的轻纱,却比雪见更多几分清冷。

    月白广袖襦裙外罩着层近乎透明的素纱,行走时如烟岚缭绕。最妙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本该妩媚多情,偏生眸光清冽如寒潭,倒映着满室灯火却不见暖意。

    秦毅放下酒杯看去,忽然注意到婉莹的发间别着支银簪,簪头是朵半开未开的海棠,花蕊处缀着颗米粒大的珍珠。这发饰莫名有种眼熟的感觉,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久闻苏九先生大名。”婉莹的声音清越,行礼时腰间银铃轻响,却不是寻常的叮咚声,而是种奇特的沙沙声,像是铃中装着细沙。

    “方才在帘后听得先生新作,当真...惊为天人。”她说“惊为天人”四字时,尾音微妙地上扬了一下,面纱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秦毅忽然发现她右眼角有颗极小的红痣,藏在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若不细看极易忽略。这点艳色嵌在冰雪般的面容上,竟透出几分妖异的美感。

    “婉莹姑娘过誉了。”秦毅拱手还礼。

    鼻尖传来她身上的一缕幽香。这香气初闻似雪中寒梅,细品却带着蜜桃熟透时的甜腻,与雪见身上沉水香的清雅截然不同。

    他忍不住多看了婉莹一眼,只见她正低头整理袖口,露出的腕骨纤细得惊人,肤色在灯光下近乎透明。

    徐灵均不知何时已凑到秦毅身侧,压低声音说道:“陈兄当真是好福气,听闻婉莹姑娘自挂牌以来,还未曾对哪位客人这般青眼有加。你再加把劲,说不得今晚就能做那入幕之宾。”

    秦毅正要答话,雪见已引着婉莹入座,座位正对着秦毅,两人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

    侍女们鱼贯而入,捧着各式茶具在厅中央摆开阵势。十二张酸枝木矮几围成莲花状,每张几上都摆着鎏金炭炉与一套青瓷茶具。

    “今日既然是陆兄以文会友,不若玩些雅致的。”雪见从袖中取出个锦囊,倒出几枚象牙令牌排在案上,“便依古制,行打茶围如何?”

    众人纷纷给面子的叫好,秦毅被安排在正对舞台的主位,左侧是徐灵均,右侧原本空着。但是空着的坐垫很快被婉莹从对面过来占据。

    她跪坐时裙裾如月光泻地,烹茶的动作行云流水,腕间的银铃却再未作响。

    秦毅不知如何应对她的青睐,正准备询问徐灵均,上面又传来声响:“各位请用,不妨猜猜此茶的名字。”

    雪见轻轻击掌三下,侍女们便捧着描金的漆盒穿梭席间。

    秦毅接过漆盒,指尖不小心擦过婉莹的手背,触感竟不似想象中冰凉,反而带着鲜活的热度。他抬眼正对上婉莹的眸子,对面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他读不懂的情绪。

    “此茶产自夷山九龙窠,年产量不足百斤。”婉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只有秦毅能听见,

    “去年冬至那场雪后,听说...是撷芳阁主亲自带人采摘的。”

    她边说边将茶汤注入秦毅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在瓷白映衬下宛如液态的蜜。

    秦毅举杯细品,心说这美人泡的茶果然非同凡响,香味都要更浓几分。

    初入口是岩茶特有的矿物感,转而化作兰花香,最后竟泛起奇异的奶香。他正要道谢,却见婉莹面纱微动——她分明在笑,眼角那颗红痣也随笑意生动起来,像是雪地里突然绽开的红梅。

    秦毅突然有些毛骨悚然,不明白婉莹为何总是盯着他发笑,难道是自己有哪里不得体的地方?

    雪见又命人抬上块檀木棋盘,上面用银线嵌出纵横十九道:“第一巡,解谜。”

    侍女们将写着谜面的洒金笺分发给众人,秦毅展开一看,上面用工楷端端正正的写着:“无边落木萧萧下——打一物。”

    雅间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讨论声。

    李慕白抓耳挠腮,陆九渊若有所思,唯有婉莹气定神闲地给秦毅续着茶。

    “是...是秋千!”周文渊突然大喊,“无边落木是,萧萧下乃字下部!”

    雪见含笑颔首,侍女立刻捧上彩头——一对翡翠雕的茶宠,众人纷纷鼓掌,周文渊冲众人还了个礼便匆匆坐下。

    秦毅正看得有趣,突然感觉膝上多了张折成方胜的纸条。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子,婉莹依旧专注地摆弄茶具,仿佛那纸条是自己飞过来的一般。

    秦毅趁众人不注意悄悄展开,只见上面用簪花小楷写着:“这位赘婿先生可还记得溪边荇菜?”

    墨迹新鲜,似乎刚写下不久。他心头猛地一跳,再抬头时,婉莹正将沸水注入茶壶,蒸腾的雾气模糊了她的轮廓,唯有那双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第二巡,行令。”雪见的声音将秦毅思绪拉回,侍女们撤去茶具,换上鎏金酒壶与琉璃杯。

    婉莹终于停下烹茶的动作,从袖中取出柄象牙柄的团扇轻摇。

    记忆如电光石火般劈开迷雾——银簪上的海棠,腰间特别的银铃,还有那句“溪边荇菜”。眼前清冷如霜的女子,水云间的楼主婉莹,竟是那日在河畔追着肚兜狂奔的刁蛮小姐!

    秦毅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口中的酒液突然变得辛辣起来。

    “请苏九先生起令。”雪见的声音传来。

    秦毅回过神来,强自镇定,随口道:“不如以字为韵,七言为度。”

    众人纷纷开始思索佳句。

    秦毅身旁婉莹的团扇突然停住,她指尖在扇骨上轻轻一叩,象牙与檀木相击,发出类似银铃的声响。

    “妾身先献丑了。”她声音依旧清冷,眼中却燃起狡黠的火光,“月移花影约重来。”

    满座哗然,这诗句从婉莹一个青楼女子的口中道出,暧昧得几乎露骨。

    徐灵均的扇子“啪”地一声收起折扇,陆九渊则意味深长地看向秦毅,又看向雪见,后者冲他摇了摇头。

    “好一个约重来!”李慕白浑然不觉气氛微妙,拍案叫绝,“婉莹姑娘果然才情不凡!”

    游戏进行得热烈,秦毅却如坐针毡。每当他与婉莹目光相接,对方眼中那抹促狭就愈发明显。

    更令人不安的是,她总在不经意间露出些小动作——整理衣领时故意露出颈侧一颗小痣,俯身斟酒时让发间海棠簪擦过他衣袖,甚至借递果盘的机会,用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划。

    茶过三巡,窗外已月上中天。雪见正要宣布散席,婉莹突然起身,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走到秦毅面前。

    “先生今日的诗作,实在是令妾身...”她顿了顿,面纱下的唇角上扬,“心生仰慕。”

    随即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一张对折的红笺递给秦毅,那红色艳得刺目,边缘用金粉描着莲纹,外页写着“水云间”三字,字迹旁还印着枚胭脂色的唇印。

    整个流芳厅瞬间死寂。

    秦毅虽然初来乍到,也知这红笺意味着什么——撷芳阁的规矩,唯有各楼楼主才有资格发放红笺,红笺的意思就是楼主对着自己心仪客人发出邀请,共度良宵。

    虽然不一定会发生点什么,因为各家楼中都有供贵客过夜的客房,通常都紧挨着楼主的房间,真要发生点什么外人也是不知道的。

    接到笺的客人可入绣楼留宿,至于最终是住在客房还是楼主的闺阁中,就要看自家的本事了。

    陆九渊就拿到过雪见的红笺,可是自婉莹挂牌以来,还从未有人得过此殊荣。

    “这...”秦毅的手悬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徐灵均在他身后倒吸凉气,陆九渊则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而背对着众人的婉莹的眼神——那里面盛着得逞的快意,仿佛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先生不肯赏脸么?”婉莹将红笺又递近寸许,却又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你若敢不接,我便告诉众人你偷拿我小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