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毅从苏妍那边无功而返，心中的郁结如同乌云压顶。他站在自己小院的桂花树下，手指无捻着一片落叶，思绪却飘向了撷芳阁的方向。
“谣言不可能凭空而生，难道真的是你吗？”
他喃喃自语，莫名想起了应莹莹昨夜那句“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可是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他正思索着，小团从屋内探出头来：“姑爷，您现在要用晚膳吗？”
秦毅摇摇头：“不必了，我出去一趟。”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院门，留下小团一脸担忧地站在原地。
夜色渐渐深了，南陵城的街道上行人稀少。秦毅快步穿过几条小巷，很快来到了撷芳阁的大门，他昨日才来过，很快有管家上来领着他去了水云间。
水云间位于撷芳阁的西侧，顶层是应莹莹的闺阁。秦毅轻车熟路地登上楼梯，却在门前犹豫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应莹莹慵懒的声音。
“是我。”
门内静默了一瞬，随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应莹莹那张精致的小脸探了出来，嘴角还沾着一点糕点屑。
“苏公子？”她眨了眨眼睛，显然有些意外，“这么晚了...”
秦毅不等她说完，直接推门而入。应莹莹的闺房内烛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脂粉香和食物香气。
应莹莹似乎刚起床不久，桌上还摆着几碟小菜和一碗粥，显然她刚才正在用膳。
应莹莹关上门，转身面对秦毅时，嘴巴还鼓鼓的，她刚塞了一大口食物进去。
她努力咀嚼了几下，好不容易才咽下去，随后忍不住笑道：“苏公子就这么想我？虽说我们的功法还需要两次双修，但昨晚才...也不必今日就来吧？”
她说着，还故意抛了个媚眼，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的锁骨。
秦毅没心情理会她的调戏，直接开门见山：“是不是你让人传出去的？关于我们俩的谣言？”
应莹莹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还没完全嚼碎的食物。呆滞的表情配上鼓鼓的脸颊，显得格外滑稽可爱，但秦毅此刻无心欣赏。
“什么...谣言？”应莹莹含糊不清地问，连忙用手帕捂住嘴，快速咀嚼了几下咽下去。
秦毅冷笑一声：“别装糊涂！现在全城都在传，说苏家九公子为撷芳阁的婉莹姑娘作诗一首，表达爱慕之情？”
应莹莹听完，装模作样的瞪大了眼睛问道：“他们说的有哪里不对吗？”
“真相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秦毅没有看出婉莹在逗他，只是有些生气，感觉应莹莹这女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蠢了，他们两个人的身份都见不得光，如今传出这个谣言对二人一点好处都没有。
应莹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笑什么？”秦毅皱眉。
应莹莹擦了擦笑出的眼泪：“苏公子，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奴家一个普普通通的青楼小女子，哪来那么大的本事，一晚上就能把这种消息传遍全城？”
她说着，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啜饮起来，眼睛却一直观察着秦毅的反应。
秦毅盯着她：“普通小女子？哪里的普通女子有三境的修为？这城里有多少魔宗的人我管不着，但是你传出这样的消息就不怕自己暴露吗？”
应莹莹的笑容瞬间凝固，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她的脸色沉了下来：“苏九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秦毅寸步不让。
应莹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妨直说。我是说过要把你写诗给我的事情让所有人都知道，但我应莹莹行事光明磊落，绝不会用这种下作手段！”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提高了八度：“你昨天走后，那诗也只有我这水云间的人和雪见知道，我也没让人传出去过！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秦毅被她的气势所慑，一时语塞。
应莹莹冷哼一声，转过身去：“你爱信不信！兴许是你自己得罪了什么人，跑来我这里撒气。”
这话浇在秦毅头上，他猛地想起苏家内部的明争暗斗，二房和三房一直对大房的苏妍虎视眈眈，而作为苏妍的未婚夫，自己自然也是他们的眼中钉。
如果真是二房或三房所为，以苏家在南陵城几十年的根基，一夜之间散布这种谣言确实易如反掌。
想到这里，秦毅的脸色变了。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误会了应莹莹。
“莹莹...”他的语气软了下来，“我...”
“别叫我莹莹！”应莹莹头也不回，“苏公子请回吧，我这不普通的小女子要休息了。”
秦毅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沉默了片刻，秦毅才吐出一句：“应姑娘，是在下唐突了。误会了你，实在抱歉。”
应莹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转身。
秦毅继续道：“你说得对，我不该怀疑你，更不该那样说话。请原谅我。”
应莹莹终于转过身来，但脸上依然带着愠色：“哼，现在知道错了？刚才那股子气势呢？”
秦毅苦笑着摇摇头：“是我糊涂了。”
“算了。”应莹莹摆摆手，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开始梳理自己略显凌乱的长发。
“反正我在你眼里就是个不正经的青楼女子，怀疑我也是正常的。”
秦毅道：“绝非如此！我从未...”
“行了行了。”应莹莹打断他，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你收到我的红笺没有？”
秦毅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收到了。”
应莹莹对着镜子整理鬓角，语气漫不经心：“我看你根本不懂赤日金阳法，就是提醒你一下，免得浪费我的元阴。可不是对你有什么别的想法，你别误会。”
秦毅嘴角微微上扬：“我明白。”
房间内一时陷入沉默。应莹莹继续梳头，秦毅则站在原地，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你的身体...还好吗？”
最终，秦毅打破了沉默，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应莹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好得很，苏公子是不是忘了我还是个不普通的小女子，一点小伤就不劳您挂心了。”
又是一阵沉默。
“那...我先告辞了。”秦毅终于说道，转身向门口走去。
他拉开门，迈步而出，身后传来应莹莹气呼呼的“哼”声，随后是门被用力关上的声响。
走在回府的路上，秦毅的心情比来时更加复杂。夜风吹散了些许酒气，却吹不散他心头的迷雾。
“这都什么事啊...”他仰头望着满天繁星，长长地叹了口气。
回到苏府时已是深夜。秦毅轻手轻脚地推开自己小院的门，却发现小团还坐在廊下，手里拿着针线活，脑袋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小团？”秦毅轻声唤道，“怎么还没睡？”
小团猛地惊醒，针线掉在了地上：“姑、姑爷！您回来了！我去给您热晚膳！”
秦毅摆摆手：“不用了，我不饿。你快去休息吧。”
小团犹豫了一下：“那...小姐那边...”
“明日再说吧。”秦毅揉了揉太阳穴。
小团点点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行了个礼退下了。
秦毅独自站在院中，夜风拂过，带来一阵桂花香。
“云想衣裳花想容...”他轻声念道，苦笑着闭上了眼睛。
窗外，一轮明月悄悄躲进了云层，仿佛也不忍看他这般烦恼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