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主屋，苏妍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着刚刚送来的账册。烛火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光影，将那双眸子映得忽明忽暗。
“小姐！”琳儿推门而入。
苏妍缓缓抬头：“何事如此慌张？”
“雪见...雪见死了！”琳儿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颤抖，“就在半个时辰前，巡检司的人冲进撷芳阁...”
苏妍手指收紧了一瞬，她将账册轻轻合上，动作优雅。
“慢慢说，从头到尾说仔细点。”
琳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今日申时末，巡检司的人突然围了撷芳阁，带队的是上次来过府上的陆沉。他们围起来以后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径直冲进了流芳厅搜查，把里面的宾客都赶了出来。”
“有人在里面看见几个官兵冲上三楼雪见的闺房...”琳儿的声音低了下去，“没过多久，雪见姑娘就从三楼的栏杆处的窗口跳了下来，如今已经......不在了......”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苏妍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上，声音平静得可怕：“最近你给雪见安排过什么任务吗？”
“没有！”琳儿急忙摇头，“自从她成为流芳厅的楼主以后，已经快一年没有出过任务了。按照司里的规矩，都是她不定期向我汇报信息，我从没有主动联系过她。”
苏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与心跳同步：“青鳞台今日这般大张旗鼓，必然是掌握了确凿证据。”
她突然转向琳儿，目光如刀：“你确定没有背着我做别的事？”
琳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扑通一声跪下：“小姐明鉴，属下绝不敢擅自行动！”
她又是小姐，又是属下的，显然是真的慌了神。
苏妍的目光在琳儿脸上停留良久，终于微微颔首：“起来吧，雪见已经牺牲，按照之前的规矩，善后工作要做好。既然你不知道她是如何暴露的，接下来一段时间最好主动断掉联系，静默一段时间。”
“属下明白。”琳儿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抚恤金我会让人亲自送到她亲人手中，谁要是敢伸手——”
“砍了便是。”苏妍轻描淡写地接过话头，仿佛在讨论今日的天气，“镜花台虽然如今势微，但也不是谁都能欺辱的。女子本就不易，如果我们软弱一点，便是阿猫阿狗都敢上来咬一口。”
琳儿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又迅速熄灭。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小姐...今日雪见坠楼不久，姑爷也出现在了流芳厅。”
苏妍缓缓抬头：“他今日在那儿又有宴请？”
“没有。”琳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姑爷是一个人去的撷芳阁...有人看见他和水云间的婉莹站在一起。”
苏妍手中的茶盏突然发出一声脆响，细密的裂纹从杯底蔓延而上。滚烫的茶水渗过指缝，她却恍若未觉。
“带队的陆沉上次来府上认识了姑爷，”琳儿急忙补充，“多亏这层关系，才保住了雪见的尸体不被侮辱。”
“知道了。”苏妍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去善后吧。”
琳儿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房门。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茶水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啪嗒、啪嗒...”
苏妍缓缓松开手，茶盏碎片落在案几上。她低头看着自己被烫红的手指，忽然轻笑一声：“是我对你不够好吗？还是...这次又是巧合？”
窗外，一片桂花被风吹落，飘进窗内，恰好落在她面前摊开的账册上。苏妍拾起那小小的黄花，放在鼻尖轻嗅，眼神却越来越冷。
“水云间，婉莹...”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一捻，桂花被碾碎成泥，香气却更加浓郁地弥漫开来。
苏妍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如水，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望着撷芳阁的方向，眼中情绪复杂难明。
雪见的死绝非意外。作为镜花台安插在撷芳阁的重要棋子，雪见掌握着南陵城不少权贵的秘密。青鳞台选择在此时动手，背后必有深意。
更令她在意的是秦毅的出现。
自从上次的挟持事件发生以后，她这个相公的行踪就越来越难以捉摸。赌坊救人、青楼赋诗，如今又出现在命案现场...
每一次都有看似合理的解释，但巧合太多，就不再是巧合。
“镜花水月...”苏妍轻声念着组织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琳儿只以为雪见是听她的命令从上华来的南陵城，实际上雪见是苏妍三年前亲手从教坊司捞出来的，随后才是琳儿安排她进的撷芳阁。
那个姑娘，舞艺超群，心思玲珑，本该有大好前程。
而现在，她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苏妍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镜花台与青鳞台的暗战持续多年，双方各有胜负。但最近几月，随着皇后失势，镜花台的处境越发艰难。
雪见的死，很可能只是一个开始。这江宁府也要开始不太平了吗？
她必须查清雪见暴露的真正原因，是组织内部出了叛徒？还是雪见自己不慎露出了破绽？更重要的是，秦毅为何会出现在那里？他与水云间的婉莹又是什么关系？
一个个疑问在苏妍心中盘旋。
“来人。”她突然开口。
门外立刻有侍女应声：“小姐有何吩咐？”
“准备热水，我要沐浴。”苏妍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另外，让琅儿来见我。”
侍女领命而去，苏妍走回案前，看着那堆茶盏碎片，忽然想起初见之时，秦毅在马车上小心翼翼偷看她的样子。那时的他，眼中满是真诚与倾慕。
而现在...她愈发看不透那个人了...
苏妍摇摇头，将这些思绪甩开。无论秦毅是否无辜，她都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镜花台已经承受不起更多的损失了。
琅儿很快到来，这个跟了苏妍十年的丫鬟，是少数几个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之一。
“小姐。”琅儿躬身行礼，眼中带着担忧。她一眼就看到了案几上的碎片和苏妍红肿的手指。
苏妍直视她的眼睛，“从今日起，加强对姑爷的监视。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另外，找人看着琳儿。”
“用苏家的关系，不要用司里的人。”她补充了一句。
琅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点头：“属下明白，是否需要安排人盯着那个水云间的姑娘？”
“暂时不必。”苏妍沉吟道，“先查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再说，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琅儿领命退下，苏妍独自站在窗前，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带来一丝凉意。
雪见的死，秦毅的可疑行踪，镜花台的危机...所有事情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团乱麻。但苏妍知道，只要找到那个线头，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苏妍转身走向内室，从暗格中取出一块白玉令牌。令牌正面雕刻着一朵凋零的花，背面是一个看不见的“瑶”字。
这是镜花台十二花令使的身份象征——她，苏妍，正是镜花台的“玉簪令使”。
“雪见，你的仇，我会替你报。”苏妍轻声说道，将令牌贴身收好，“无论是青鳞台，还是...其他什么人。”
她吹灭烛火，走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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