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地牢高墙上巴掌大的气窗斜射进来，马三蜷缩在稻草堆上，鼾声如雷，嘴角挂着一条晶亮的涎水。他的靛蓝锦袍早已皱得不成样子，右臂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在睡梦中也不时抽搐一下。
“哗啦——”铁链拖地的声音突然在走廊尽头响起。
马三猛地惊醒，一个翻身坐起，稻草从头发上簌簌落下。他眯起眼睛，看见牢房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三四个狱卒，每个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条垂死的野狗。
“几位爷...”马三咽了咽口水，喉咙干涩得像是塞了一把沙子，“你们这是？...”
为首的狱卒取下腰间的钥匙串，铜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挑出一把最长的，插进锁孔用力一拧。“咔嗒”一声，牢门开了。
“马爷，该上路了。”狱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马三还没反应过来，两个膀大腰圆的狱卒已经冲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粗暴地将他拖出了牢房。他的脚踝还戴着镣铐，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几位爷，有话好说...”马三赔着笑脸，眼角余光却看向了几人身后。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马三的左耳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狗杂种！”为首的狱卒啐了一口，“敢在县尉司地牢里袭击执勤狱卒，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马三瞪大眼睛：“我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棍棒和拳脚突然如雨点般落下。马三本能地想要反抗，他虽然有二境修为，但常年养尊处优，更是失了先机，哪是这些天天操练的狱卒的对手？
狱卒一个扫堂腿将他放倒在地，更多的拳头落在他的背部、腹部和腿上。
“啊！”马三惨叫一声，蜷缩成一团。这些狱卒显然非常有经验，知道打在哪里能让他痛不欲生却不会留下明显的伤痕。一记重拳击中他的肋下，他顿时呼吸困难，眼前发黑。
“别...别打了...我错了...”马三从牙缝里挤出求饶声，嘴角已经渗出血丝。
狱卒们充耳不闻，继续围着他殴打。马三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要被打碎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在地上翻滚着，试图躲避攻击，但每一次移动都引来更猛烈的踢打。
“够了。”不知过了多久，为首的狱卒终于挥了挥手，“再打就耽误正事了。”
几人这才停手，其中一个年轻狱卒似乎意犹未尽，又狠狠踹了马三一脚：“狗东西，还敢瞪我们？”
马三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识中流露出了仇恨的目光，他连忙低下头，掩饰眼中的怨毒。
“听到没？跟我们走吧，你的案子一会就开堂了。”狱卒踢了踢马三的小腿。
马三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当他直起身时，忍不住又瞪了那几个狱卒一眼。
“你们几个，我记住了。”马三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为首的狱卒夸张地捂住胸口：“哎哟，被你马爷记住，我好怕怕呀！”几人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笑声在地牢的石壁间回荡，格外刺耳。
马三的脸色更加难看，他不明白这几个狱卒的态度为何突然大变——昨天那个收了银子给他送饭的狱卒，今天却像对待杀父仇人一般殴打他。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毒蛇般爬上脊背，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走快点！磨蹭什么呢？”一个狱卒不耐烦地推搡着他。
马三被几人押着穿过幽暗的走廊，镣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每走一步，身上的伤都在提醒他刚才的屈辱。他的拳头在袖中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当他们走到县尉司外院时，马三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县衙外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一圈又一圈的百姓，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咒骂。
“终于升堂了，马三那个畜生在哪？”
“听说他拐卖了上百个孩子...”
“该千刀万剐的狗东西！”
马三的腿开始发抖。他看见王五和李四等人已经在堂外跪着，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也吃了不少苦头。当马三的目光与王五相遇时，后者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让马三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腰板——无论如何，他马三在郑县丞那里还有靠山，这些刁民和衙役奈何不了他。
“时辰到——升堂！”
随着一声高喝，围观的百姓自动让出一条路。马三被押着穿过人群，无数道或憎恶或好奇的目光如箭矢般射来。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下巴仍然昂着，维持着最后一丝尊严。
大堂内，三足青铜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马三看见一个中年国字脸的男人迈着四方步走来，径直坐到了主位上。那人身着玄色官袍，腰间玉带上悬着一枚青玉印章，面容肃穆如铁。
马三不认识这人，但能猜到这就是崔琰说的赵明德，他的目光落在赵明德后几个身位上——郑县丞、周县尉和胡县令。郑县丞的脸色尤其难看，山羊胡微微颤抖，目光闪烁不定。
两队衙役手持水火棍整齐地站在堂外，棍棒顿地的声音震得马三心头一颤。
“带被告！”徐灵均清朗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
两个衙役走上来，一左一右架住马三的胳膊。马三下意识地看向郑县丞，后者对他做了一个奇怪的表情——像是警告，又像是无奈。还没等马三想明白，一个衙役已经狠狠踹在他膝盖的腿弯处。
“跪下！”
马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衙役死死按住肩膀。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主位上的官员一拍惊堂木，声音如雷霆炸响。
马三咽了口唾沫，强忍着膝盖的疼痛抬起头：“回大人，小人马三，南陵城东郊马家村人氏，现为鸿运赌坊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