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川听著勺子踫觸碗沿的清脆聲響,緊繃的肩膀終于放松了幾分。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還沾著水珠的手,指尖微微顫抖。
凌洛拿起那盒牛奶,他撕了半天牛奶盒的封口都沒撕開,干脆上嘴咬了一下。
“ 嚓”一聲,封口被咬開一個口子。
他用手一扯,牛奶濺了幾滴在鎖骨窩里,乳白色的液體沿著鎖骨的凹陷緩緩滑落。
凌洛渾然不覺,咕咚咕咚倒了大半盒進碗里,牛奶沒過麥片,有幾滴又濺到了他虎口上。
他放下牛奶盒,很自然地伸出舌尖,把那幾滴牛奶舔掉了。
陸澤川站在料理台的另一側,目光黏在凌洛伸出得舌尖上。
嫩紅色上沾了一點乳白色的奶漬,一閃而過,卻在他眸底泛下了無法磨滅的漣漪。
陸澤川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心跳聲在耳膜里咚咚作響。
他能感覺到一股燥熱從小腹升起,沿著脊柱一路攀升,像有一條火蛇在他體內甦醒。
陸澤川移開目光,強迫自己看向窗外,努力壓下體內的躁動。
沒有用。
他的視線又不受控制地回到了凌洛身上。
凌洛正低著頭,專心致志地對付那碗麥片。
他舀起一勺送進嘴里,嚼了幾口,大概是覺得味道不錯,又連著舀了好幾勺,腮幫子鼓鼓的,可愛得不行。
眼前人身上還穿著自己的睡衣,領口松松垮垮地敞著,露出一小片白嫩的胸口。
那片裸露的皮膚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像是剛剛被日光親吻過。
陸澤川感覺到自己身體的某個部位發生了更加不可控的變化。
那變化來得又快又猛,像是一顆火星落入了干涸的荒原,瞬間燎原。
他僵硬地轉過身,動作刻意放緩,生怕發出任何聲響引起凌洛的注意。
陸澤川背對著凌洛,雙手撐在料理台邊緣,低著頭,閉著眼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試圖在腦海中背誦季度財報的數據,營收、淨利潤、同比增長率...
那些數字曾經是陸澤川最好的鎮靜劑,但此刻它們像一群不听話的螞蟻,在他腦海里亂爬,怎麼也拼不成一個完整的句子。
因為他滿腦子都是剛才那個畫面——
凌洛伸出舌尖,舔掉虎口上那滴牛奶。
陸澤川咬緊後槽牙,在心里不停告誡自己清醒點!
“陸哥?你不吃嗎?”
凌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咀嚼食物時那種含混不清的語調。
他大概是把麥片咽下去了,又補了一句︰“這麥片還挺好吃的,你要不要來一碗?”
陸澤川沒有回頭。
他怕自己一回頭,就會被凌洛看到自己眼底那片還沒來得及壓下去的洶涌欲海。
“...我不餓。”
聲音還算正常,陸澤川暗自慶幸。
凌洛“哦”了一聲,沒有追問。
他低頭繼續吃他的麥片,勺子和碗沿踫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陸澤川依然背對著凌洛,雙手撐在料理台邊緣,低頭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花了很長時間才讓自己體內的那股燥熱平息下去。
凌洛只覺得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尷尬。
他嚼了幾口麥片,決定活躍一下氣氛。
凌洛環顧了一下寬敞得有些過分的客廳,隨口說了一句︰
“陸總,你家真大,就你一個人住啊?挺孤單的吧?”
陸澤川靠在料理台邊,聞言看了凌洛一眼,喘息加重,只能端著一杯咖啡遮擋住那里。
“嗯。”
凌洛被那一眼看得有點不自在,連忙補充道︰“多交朋友就好了!你看我們,都是你好兄弟!沒事多出來聚聚,就不孤單了!”
陸澤川端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剛剛怎麼都壓不下去的欲望,被凌洛那句“兄弟”瞬間治得服服帖帖。
好似一盆冰水兜頭而下,把他體內那團火澆得只剩一縷青煙。
陸澤川放下杯子,杯底在料理台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抬起頭,無比認真地望著凌洛。
以往的克制像一層薄冰,被愛風吹開一道裂縫,然後整片碎裂,露出底下那片他藏了很久的真心。
“凌洛,我不是想和你做兄弟。”
陸澤川的聲音很輕,可那雙眼楮里的情緒又很重,重到整個客廳的空氣都為之潮濕。
像是一潭深水,表面平靜如鏡,倒映著天光雲影,底下卻有暗流在翻涌。
激流勇進中藏著陸澤川在深夜里獨自吞咽的思念,還有他欲言又止時咽回去的告白。
凌洛愣住了,陸澤川那雙眼楮里有他完全讀不懂的東西。
窗外的江風從半開的窗戶涌進來,吹動了料理台上那張被壓著的便簽紙的一角,發出細碎的聲響。
不想做兄弟?
那想做什麼?
凌洛低頭看了看碗里被牛奶泡得發軟的麥片,又抬頭看了看陸澤川那張冷峻認真的臉,恍然大悟。
他壓低聲音,朝陸澤川眨了眨右眼,那顆小痣隨之躍動。
“我懂!你是怕溫念洛誤會是吧?放心,我不會亂說的!咱們是清白的!”
霸總這話一听就是在避嫌啊,怕溫念洛誤會他和自己有什麼,影響他們之間的感情發展。
這說明陸總是在意溫念洛的!他的助攻計劃正在生效!
陸澤川看著凌洛那雙坦蕩真誠的鳳眼,里面沒有絲毫雜念,干淨得像一泓清水,清澈到殘忍的地步。
他只覺得苦澀全沉澱在心底,一口郁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堵得他喉嚨發緊,堵得他想把面前這個人按在牆上,把自己的心意一字一句地灌進去,直到對方听懂為止。
但陸澤川沒有,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凌洛開始覺得是不是自己說錯了什麼,不安地挪了挪屁股下的高腳凳。
然後陸澤川開口了。
“小洛,你分辨不出我的言語,但你看不見我的行為麼?”
他的聲音低到像是從靈魂深處傾軋而出,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凌洛被這句話問住了。
他看著陸澤川眼底那片他讀不懂的深色,忽然覺得霸總今天真的很奇怪。
說的話像隔著一層霧,他听得見每一個字,卻抓不住那些字背後的意思。
凌洛只能尷尬地移開視線,假裝自己听懂了。
他清了清嗓子,想要打破這奇怪的氛圍,“那個...他們人呢?”
話音剛落,門鈴響了。
陸澤川嘆了口氣,起身去開門。
晨風裹著城市的氣息涌進來,吹動了他額前的碎發。
進來的第一個人是溫念洛。
手里拎著一個保溫袋,頭發有些亂。
他的嘴角也破了,左眼下方有一小塊不太明顯的淤青。
“洛洛,我買了你愛吃的早餐。”
溫念洛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但眼底有一層薄薄的疲倦,像是一夜沒合眼。
池懷衍緊跟在後面,手里提著幾個外賣袋子,上面印著某家粵式茶餐廳的logo。
他臉上也多了一道新鮮的痕跡,左眉骨上貼著一小塊透明創可貼。
池懷衍看到凌洛坐在吧台前吃麥片的樣子,桃花眼眯了一下。
“喲,起了?我還以為你得睡到中午。”
沈淵走在最後。
他手里拎著一個保溫壺,下巴上有一小塊泛紅的擦傷。
沈淵進門之後沒有立刻說話,目光先在凌洛臉上停了一下,確認他的氣色不錯,然後才掃了一圈屋內的局勢。
三個人同時出現在門口,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傷痕。
凌洛看著他們這副狼狽樣,內心很是納悶兒。
四個人竟然全受傷了,昨晚他們干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