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霁月显然跟老板很熟，直接带着凌洛穿过人群，走进了最深处的VIp包间。
一路上有好几个人想跟他搭话，霍霁月都是笑着摆摆手，脚步不停，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凌洛身后。
包间的隔音很好，门一关上，外面的喧嚣就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隐约的低音节奏在空气中震动。
沙发是深酒红色的皮质沙发，柔软舒适，坐上去整个人都会陷进去一半，面前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酒和小食。
霍霁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凌洛在他旁边坐下，保持了一个礼貌的距离。
霍霁月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他拿起一瓶威士忌，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霍霁月举起酒杯，“来，干一杯。”
凌洛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两人喝了几轮酒，气氛渐渐松弛了下来。
霍霁月讲了一些他前几年的荒唐事。
飙车、打架、在国外读书时喝醉了把教授的车的轮胎卸了、被家里老爷子拿着高尔夫球杆追着打...
他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凌洛听着，偶尔笑一下。
他忽然觉得，如果不考虑这群人做的那些离谱事，霍霁月其实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你知道吗？”霍霁月喝到第五杯的时候，眼神已经开始有些涣散了，说话的时候舌头微微打结，但意识还算清醒，“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憋屈？”凌洛挑了挑眉。
“对啊。”霍霁月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霓虹灯，“以前没有人不喜欢我。但你不一样。你从头到尾，眼睛里就没有我。”
他转过头紧紧盯着凌洛，表情委屈：“我到底哪里不好？”
凌洛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没有不好。”
“那为什么？”霍霁月追问，身体微微前倾，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为什么你宁愿选温念洛，也不愿意看我一眼？”
凌洛没有后退，他迎着霍霁月的目光，“因为我已经选了他。”
霍霁月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一样，缓缓地靠回了沙发里。
“温念洛。”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忮忌又不屑，“他到底哪里好？”
凌洛瞥了眼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认真地回答：“他哪里都好。”
霍霁月翻了个白眼，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行行行，我不问了。再问下去我怕我心梗。”
凌洛笑了一下，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然后起身去了洗手间。
走廊里灯光昏暗，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他沿着走廊往洗手间的方向走，拐了两个弯，解决了生理需求，然后在回来的路上...
走错了方向。
酒吧的内部结构比看上去要复杂得多，走廊交错纵横，每个转角看起来都差不多。
凌洛绕了两圈，发现自己好像走到了一个没有来过的地方。
他正准备掏出手机给霍霁月打电话，忽然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说话声。
走廊尽头的一个包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有人说话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
凌洛本来没有在意，正准备转身往回走，但一个熟悉的称呼让他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明天凌洛就走了，到底谁能拿下他？赌局可就剩最后一天了。”
凌洛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一动不动。
走廊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从出风口吹下来，打在他的后颈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赌局？
什么赌局？
“楚少，你那招蒙眼绑架够绝的。”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干的吧？”
楚禾安笑了一声，“那当然。我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他到现在还以为那只是一个梦。”
凌洛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蒙眼绑架...
那天晚上的事！
“我看他已经有点动摇了。”又一个声音加入进来，“上次在晚宴上，我看他对纪晋的态度比以前好多了。再加把劲说不定就成了。”
然后是倪鸿的声音：“别高兴得太早。他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你没看到他那晚看我的眼神，我感觉他已经在怀疑什么了。”
“怀疑又怎样？”纪晋的语气听起来满不在乎，“他又没有证据。再说了，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样？他能拿我们怎么样？”
凌洛站在门外，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疼痛让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凌洛的手控制不住地在发抖，但他咬着牙，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将手机贴近门缝。
“喂，容府。”顾奉的声音提高了些许，“赌注还算数吗？佘山的马场？”
几秒钟的沉默后，容府的声音响起，“当然算数。不过现在看来，马场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哦？”楚禾安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玩味，“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他心甘情愿地和我在一起。马场也好，钱也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他亲口说愿意。”
手机被凌洛紧紧握在手里，录音键还在闪烁着红色的光。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变得出奇地清醒，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这趟莫名其妙的出差，突如其来的示好，不计成本的礼物，看似深情的话语...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赌局。
他是赌注。
他是一个可以被拿来打赌的对象，一个可以被用来争夺的战利品，一个可以被用来证明“魅力”的工具，一个用来打发时间的消遣，一个调剂无聊生活的刺激，一个...
一个炮灰。
这些人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真心的。
王姐肯定知情吧？蓝海其他人呢？也知情吗？
那主角团呢？也在偷偷拿他做赌注吗？
真是太可笑了。
太可笑了！
所以，这个世界他所犹豫留恋的善意，都是赌局的一部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