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主菜撤下之后，容府放下了刀叉。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做了一个深呼吸，不断给自己打气。
餐厅里的小提琴手适时地换了一首曲子，《mystery of Love》
舒缓浪漫的旋律在空间中流淌，像是为这一幕量身定做的背景音乐。
容府站起身来。
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戒指盒。
容府走到凌洛身旁，然后捧着自己全部的勇气，单膝跪地。
那双平日里沉稳从容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期待。
他打开戒指盒，里面是一枚款式考究的铂金戒指，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心思挑选的。
“凌洛，”容府的声音有些嘶哑，指尖微微颤抖，“我知道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太着急了，但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住全身的抖动。
“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是玩玩而已，不是一时兴起。是认真的，是想一直走下去的那种。”
容府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戒指盒的边缘。
“我不是一个会说漂亮话的人，我也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但我想让你知道...”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你就和别人不一样。你让我想要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你让我想要停下来，不再四处漂泊。”
“以前我觉得世界很大，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但遇到你之后，我开始觉得，世界不需要那么大，只要有你在的地方就够了。”
“所以...”容府把戒指盒往前递了递，“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凌洛真的愣住了。
他知道容府今晚一定有所图谋，他预想过各种可能性，容府可能会用利益诱惑他，可能会用权势压迫他...
但凌洛万万没有想到，容府会做到这种程度。
单膝跪地。
戒指。
求婚？
这个男人的疯癫程度，远远超出了凌洛的预期。
为了个赌局，竟然这么豁得出去，也算是个神人了。
凌洛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又抬头看向容府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很讽刺，语气不耐道：“容府，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容府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什么？”
“赌局的事。”凌洛笑晏晏地对上容府的那双眼睛，“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容府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整张脸的表情瞬间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慌乱。
“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凌洛表情冷漠，“重要的是，你所谓的真心，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游戏。”
容府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太快，膝盖撞到了桌腿，桌子震动了一下，酒杯晃动了一下，红色的酒液在杯中荡出一圈涟漪，像是此刻容府内心世界的写照。
容府的姿势明明是居高临下的，他比凌洛高出半个头，站直之后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凌洛，但他的神情却是相反的。
“一开始是游戏，但现在不是了！你相信我，一开始我确实是抱着玩的心态，但后来不一样了！”
“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我对你的感觉是真的！这枚戒指，这顿饭，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凌洛不给他说完的机会：“凌洛，我承认最开始的时候动机不纯。但人是会变的！！会成长！人会意识到自己错了！”
容府的胸膛剧烈起伏，白色西装下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肋骨。
他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不能不相信这个！”
容府把戒指盒举到凌洛面前，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那个小小的盒子，“我容府这辈子没有跪过任何人，你是第一个...”
“对我来说，”凌洛打断了他，“这一切一直都是假的，无论你做什么。”
轰——
容府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个打开的戒指盒，浑身僵硬，每呼吸一口胸口都在钝痛。
窗外的阳光在他脸上流动，映出他眼底的绝望和不甘。
凌洛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起身朝电梯走去。
“凌洛！”容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脚步声急促地跟上，然后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凌洛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着容府。
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六神无主，很是狼狈。
凌洛内心“啧啧”了一声。
演技真好，比他还好。
他的目光落在容府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然后慢慢上移，对上容府的眼睛。
“松手。”
容府咽了一口唾沫，嘴唇嚅动了几下，才挤出一个字：“不。”
凌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腕，“松开，别逼我扇你。”
容府看着凌洛那双坚定的凤眼，里面满是疏离，把他和凌洛隔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怎么可以这么平静呢？
为什么连激烈的情绪都吝于施舍呢？
容府慢慢地松开了手，手指一根一根地从凌洛的手腕上滑落。
每一根手指的脱离都像是在经历一次截肢，疼痛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脏。
他的手掌完全脱离了凌洛的手腕，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凌洛没有再看容府一眼，转身走向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他透过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看了一眼容府。
那个男人还站在原地，白色的西装在灯光下像是一个孤独的剪影，手里握着那枚无人接受的戒指。
凌洛满心不解。
到底在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