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坐在公证处的等候区，望着窗外的世界发呆。
海棠市的秋雨来得猝不及防。
他早晨出门时天色还好好的，不过一杯茶的工夫，天空就沉了下来。
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玻璃窗上，蜿蜒而下，像是天空在低声诉说着自己的不舍。
凌洛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已经在候等区坐了有一会儿了。
手里的号码牌被握得有些温热，纸张的边缘微微卷起。
凌洛看着那张写着“3号”的纸条，轻轻叹了口气。
“3号，请到3号窗口。”
凌洛站起身，朝那扇半掩的门走去。
公证员是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面容严肃，眼神却很温和。
她翻看着凌洛提供的材料，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他。
“凌先生，您确定要进行这份公证吗？”
“确定。”凌洛的声音很是平静。
公证员将电脑屏幕转向他：“那请您看一下，这是您名下目前所有的资产明细。”
凌洛凑近屏幕，凤眼微微睁大。
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列着一长串清单，房产、股权、基金、信托、海外账户...
条目多得像是蚂蚁一样爬满了整个页面。
而那些数字后面跟着的零，更是多得让他眼花缭乱。
凌洛一个一个地数过去，数到第六遍的时候，他没忍住眨了眨眼睛，又揉了揉，再看，还是十位数。
五十七亿五千二百万。
这比他任务的奖金还多出十几倍来。
凌洛沉默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感到震惊、兴奋，或者至少表现出一点正常人面对巨额财富时应有的反应。
但凌洛没有。
他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很抽象，非常抽象。
他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穿越到这本书里不过三个多月，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拥有了五十七个亿？
这个数字大到让凌洛失去了真实感。
凌洛往下翻了翻，看到了一条让他更加匪夷所思的记录。
一座岛。
他盯着那条记录看了很久，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一座位于南太平洋的小岛，面积不大，但拥有私人沙滩和完整的珊瑚礁生态系统。
估值后面跟着的数字，足够他在海棠市中心买几十套豪宅。
这也太抽象了。
公证员见凌洛表情复杂，善解人意地解释道：“这些资产都是近几个月陆陆续续过户到您名下的。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提供更详细的交易记录。”
“不用了。”凌洛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我大概知道是谁送的。”
除了池怀衍，还能有谁？
那个男人送起礼物来从来不讲道理。
上次一起爬山的时候，池怀衍还笑嘻嘻地说“给你送了件小礼物”，凌洛当时以为是领带或者香水之类的东西，也没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那座岛大概就是所谓的“小礼物”。
有钱人的“小”，和普通人的“小”，果然不是一个量级。
凌洛开始一项一项地往下看，那些房产、投资、资金，每一样都标注着来源和日期。
有一些是陆泽川转给他的，有一些是温念洛以“上交工资”的名义打入他账户的，还有一些是其他男人送的，价值都高得离谱，仿佛他们不是在送礼，而是在竞价。
凌洛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抬起头，对公证员说：“这些，全部退回。”
“全部？”公证员愣了一下，“凌先生，有些资产的退回流程会比较复杂...”
“没关系。”凌洛语气坚定，“能退的全部退回去。那些退不了的，捐给儿童基金会。”
公证员看着他，眼神有些钦佩。
她做了二十多年的公证工作，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有人为了几万块的遗产争得头破血流，有人为了房产分割对簿公堂老死不相往来，也有人一掷千金只为在离婚协议上少分给对方一套房。
但她很少见到有人主动放弃五十多亿的资产，而且放弃得如此平静。
“凌先生，我必须提醒您——这些资产的总价值超过五十亿。如果您全部退回或捐赠，您个人名下的剩余资产将非常有限。”
“我知道。”凌洛的表情很平静，“我不需要那么多钱。”
他垂下眼帘：“我自己赚的那些，提成和奖金，大概有几百万。一半留给我的家属温念洛，另一半也捐掉。我名下的不动产，全部留给他。”
公证员沉默了片刻。
她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拇指轻轻按压了一下眉心，然后重新戴上，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对方的年纪不大，看起来不过二十刚出头，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却难掩出众的气质。
五官更是精致迷人，尤其是那双眼睛，凤眼微挑，瞳色很深，像是一汪看不见底的爱湖。
但让她印象深刻的不是他的长相，而是他说话时的那种神态。
平静又坦然，像是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得很清楚了，没有什么可犹豫留恋的。
“凌先生，”公证员斟酌着措辞，声音少见地柔和：“您确定吗？这些资产的总价值...”
“我确定。”凌洛笑了笑，“这些东西本来就不属于我。我只是...暂时保管了一下而已。”
公证员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她点了点头，开始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等等！”凌洛忽然开口。
公证员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眼神淡然地看着凌洛。
反悔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从亿万富翁到身无分文的勇气，不是所有人都有的。
大家都是凡人，能有这个念头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的那些钱...”凌洛说，“全部留给温念洛吧，其他不变。”
公证员挑了挑眉，似乎没有料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
她看着凌洛，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您是认真的？”
“嗯。”凌洛点了点头，“我怕给他留的太少了。”
公证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凌先生，协议将在三十天后正式生效。在这期间，如果您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撤销。”
“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凌洛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
雨水顺着玻璃滑落，将窗外的世界模糊成朦胧的一片。
远处的天际线在雨雾中若隐若现，似海市蜃楼一般虚幻。
凌洛把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感受着那份凉意从掌心蔓延开来。
他给阿念留的会不会真的有点少了？
凌洛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他已经把他所拥有的都留给阿念了。
虽然不多，但那已经是他的全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