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山論劍出了人命，三天就傳到了臨安。
早朝，大慶殿。
王公公捧著八百里加急跑上來，臉白得沒血色，嗓子都在抖。
“陛下！華山急報！”
理宗昨晚跟妃子喝多了，正打盹呢，被這一嗓子嚇醒，不耐煩地接過奏折。掃了兩眼，人愣了。
又看了一遍，手開始抖，然後“啪”地把奏折摔地上了。
“混賬！”
滿朝文武全跪下了，沒人敢抬頭。
“蕭別離死了！”理宗站起來，指著下面，聲音都變調了︰“在華山，被人吸干了內力，死了！”
大殿里嗡的一聲，吵成一片。大臣們跪著，腦袋卻抬起來了，互相看，臉上全是不敢信。
蕭別離啊，大內供奉，宗師！朝廷養著的鎮國高手，就這麼死了？
“陛下，此話當真？”戶部尚書先忍不住了，跪著往前挪了半步︰“蕭供奉乃宗師之境，誰能殺他？還吸干內力？這……這是什麼妖法？”
“西毒歐陽鋒。”理宗咬著牙說道︰“華山論劍上，這狗賊偷襲蕭供奉，吸干了內力，還……還突破了宗師。”
“宗師？！”
這回不光大臣們炸了，連站在角落里的侍衛都變了臉色。
又一個宗師？靠吸人功力突破的？這也太邪門了。
“陛下！”賈似道出列，拱手，聲音洪亮︰“蕭供奉被殺，此乃奇恥大辱！”
“朝廷必須通緝歐陽鋒，為蕭供奉報仇！”
“不殺此賊，朝廷顏面何存？以後江湖人豈不是個個都敢殺朝廷命官？”
“賈相說得對！”立馬有三四個大臣跟著出列。
“臣以為不妥。”樞密使張遠山也出列了，不緊不慢︰“歐陽鋒既已突破宗師，便是宗師高手。”
“宗師來去無蹤，朝廷如何抓捕？大內供奉本就寥寥，蕭供奉死了，余下幾位未必是其對手。”
“派少了，白白送命；派多了，興師動眾，未必能成。”
“張樞密這叫什麼話？”賈似道轉頭瞪他︰“照你說，蕭供奉就白死了？朝廷的臉就白丟了？”
“我沒說白死。”張遠山不慌不忙︰“我的意思是，江湖事，江湖了。”
“朝廷出懸賞，讓江湖人去抓歐陽鋒。他們江湖人自己的恩怨，讓他們自己解決，朝廷何必趟這渾水？”
“趟渾水？”賈似道冷笑︰“蕭供奉是朝廷的人，殺朝廷的人，就是打朝廷的臉！這能叫渾水？”
“歐陽鋒剛突破，根基不穩，正是最虛弱的時候，現在不抓，等他站穩了，更抓不到！”
他頓了頓，掃了一圈大殿，聲音壓低了些︰“而且陛下，臣以為，這事兒不能只抓一個歐陽鋒就完了。”
理宗皺眉︰“你什麼意思？”
“江湖。”賈似道吐出兩個字︰“各大門派佔山為王，私藏兵器，眼里哪有朝廷？”
“今天他們敢殺蕭供奉，明天就敢殺知府知州，後天就敢聚眾造反。”
“不借著這個由頭整頓整頓，朝廷以後更管不了江湖了。”
這話一出，大殿里更亂了。
“整頓江湖？賈相瘋了吧？”
“江湖那麼多門派，怎麼整頓？”
“丐幫幾十萬人，全真教道士遍地，桃花島黃藥師邪門得很，怎麼動？”
“逼急了他們聯手，當年抗蒙的時候，幾十萬蒙古兵都擋不住，朝廷能擋得住？”
大臣們議論紛紛，嗡嗡的，壓都壓不住。
“肅靜！”理宗拍了一下龍案，大殿安靜下來。
御史中丞李文博出列，拱手，語氣很重︰“陛下，賈相此言萬萬不可！”
“江湖門派數以千計，魚龍混雜，真要整頓，牽連甚廣。”
“那些大門派，丐幫、全真、桃花島、大理段氏，哪個是善茬？”
“逼急了，他們真敢聯手！到時候朝廷如何收場？”
“李御史言重了。”賈似道擺了擺手︰“我說的整頓，不是把江湖都殺光。”
“是收拾那些不听話的、作惡多端的，殺雞給猴看。”
“听話的，朝廷給官給錢，恩威並施，江湖自然就服了。”
“恩威並施？”李文博冷笑︰“賈相說得輕巧。”
“真動起手來，死的人少得了？到時候血流成河，朝廷怎麼跟老百姓交代？”
“夠了。”理宗揉了揉太陽穴，他頭疼，兩邊說的都有道理，他也拿不定主意。
蕭別離死了，這口氣必須出，可整頓江湖……他確實沒這個底氣。
“歐陽鋒必須抓。”理宗定了調︰“通緝令馬上發，畫像貼滿天下，懸賞黃金萬兩。”
“活的凌遲，死的腦袋掛城門。窩藏者，滿門抄斬。”
“陛下聖明！”大臣們齊聲喊。
“至于整頓江湖的事……”理宗看了看賈似道，又看了看張遠山和李文博，猶豫了一下︰“先放放，再議。退朝。賈似道留下。”
“是，陛下。”賈似道躬身，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但眼神亮了亮。
退朝了，大臣們往外走，三三兩兩，嘴里都沒閑著。
“賈似道這是要搞事啊。”李文博跟張遠山走一塊兒，壓著嗓子︰“整頓江湖？我看他是想把江湖變成他的私兵。”
“皇上心里有數，所以說‘再議’。”張遠山嘆了口氣︰“可蕭供奉死得太慘，皇上這口氣咽不下。”
“賈似道就吃準了這一點，順著桿子往上爬。”
“走著瞧吧，這事兒沒完。”李文博搖了搖頭，沒再說。
兩人混入人群，走遠了。
偏殿，理宗坐著，臉色還是很難看，茶端起來又放下，沒喝。
“賈似道，你跟朕說實話，整頓江湖，你有幾成把握？”
“陛下，臣有七成。”賈似道躬身︰“不能急，得慢慢來。”
“先抓歐陽鋒，名正言順，然後挑那些小門派、作惡多端的，一個個收拾。”
“大門派先穩住，給好處給面子，不踫他們。”
“等小的收拾完了，大的孤立了，再動手就容易了，溫水煮青蛙，急不得。”
“丐幫不能動。”理宗直接說道︰“郭靖黃蓉守襄陽，老百姓都念他們的好，動丐幫，老百姓得戳朝廷的脊梁骨。”
“臣明白。”賈似道說道︰“丐幫、全真、桃花島、大理段氏，這些大門派，臣都不踫，先穩住。”
理宗沉默了一會兒，手指頭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最終點了點頭。
“你去辦吧。但記住，別搞出大亂子。真逼反了大門派，朕拿你是問。”
“臣遵旨。”賈似道躬身退下，出了偏殿，臉上才露出笑來。
理宗松口了，雖然只松了一條縫，但夠了。剩下的事，他來辦。
回到丞相府，賈似道進了書房，坐下，捻著玉扳指想了想，沖外面喊︰“來人。”
“去請諸葛神侯、皇甫都指揮使，還有皇城司四位供奉，到我府里議事。半個時辰內到，遲到的，軍法處置。”
“是！”手下爬起來就跑，差點撞門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