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著坑底看去,等待著兩人分出勝負。
煙塵緩緩散開,坑底兩道身影顯出來。
諸葛懷瑾拄著折扇,半跪在地上,嘴角的血順著下巴往下滴,滴在泥土里,暈開一小片。
胸前的衣袍從肩膀到腰際,全被劍氣割開,傷口深可見骨。
他渾身都在發抖,引動四十丈地的天地元氣,對他半步大宗師的境界來說,還是太勉強。
對面,尹志平站在坑底另一側,渾身是血,身上的傷口翻著,可腰桿挺得筆直。
他的身後,一幅巨大的太極圖若隱若現。
長劍拄在地上,撐著身形,嘴角掛著血,眼神卻亮得嚇人。
他確實不好受,全力硬接山河一擲,震得五髒六腑都移位,經脈都有些滯澀。
但千年功底子擺在這,再怎麼傷,也比諸葛懷瑾這半吊子半步大宗師強。
還沒到倒下的地步。
“還沒死?”諸葛懷瑾聲音沙啞,滿臉不敢信。
他全力一擊,宗師巔峰都難活下來,一個宗師初期的年輕人,硬生生接下了。
“金剛不壞大成……”諸葛懷瑾神色凝重,“這功法霸道至此。”
然而就在此時,秦蒼的眼楮一寒,真的沒人注意到他,只見他鐵劍震顫,身形閃爍間跨越百米距離,一劍直刺尹志平後心。
他一直在陣邊觀望,見尹志平負傷,才敢出手突襲。
尹志平頭都沒回,反手一掌拍在劍脊。
鐺!
精鐵長劍直接斷裂。
秦蒼臉色大變,剛要退,尹志平已經移步到他身前,掌心按在他天靈蓋上。
“逍遙御風。”
秦蒼神色驟變,掙扎瞬間僵住。
掌心傳來巨大吸力,他數十年苦修的內力沖破約束,源源不斷涌向尹志平掌心。
短短幾個呼吸,秦蒼體內內力被抽得干干淨淨,身子軟倒在地,眼神空洞。
他轉身,看向諸葛懷瑾。
“輪到你了。”
“你……你竟然把北冥神功練到這個地步!”諸葛懷瑾臉色劇變。
此時的諸葛懷瑾並不知道,尹志平修煉的是逍遙御風,而並非北冥神功。
北冥神功只是單一一門吸取他的內力修煉的武功,而逍遙御風則是結合了小無相功、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和北冥神功而成的武功。
不過,尹志平卻不會主動說出來。
“死,或者你投降。?”尹志平長劍斜指對方,“選一個吧。”
“想讓我投降?痴心妄想!”諸葛懷瑾怒喝,折扇再度揮動,一道鋒刃劈出。
尹志平揮劍迎擊,紫極寒陽真經劍氣吞吐,轟一聲,鋒刃潰散。
他向後退兩步穩住身形,沒再吐血。
千年功力的底子,不是半步大宗師幾十年修為的人能比的。
“再來!”
尹志平身形往前突進,寒陽劍法施展開,一劍快過一劍,劍影層層疊疊,封死諸葛懷瑾周身所有方位。
諸葛懷瑾折扇開合,一邊引動天地元氣凝聚鋒刃,一邊拿扇骨當兵器,點打戳砸,近身拆解尹志平劍招。
兩人再次纏斗在一處,不過,這次兩人卻是以肉搏的方式纏斗在一起。
剎那間,兩人的周圍氣浪翻滾,塵土飛揚,幾十丈範圍人影都模糊。
諸葛懷瑾帶傷作戰,招式老辣,力道持續衰減。
尹志平越戰氣勢越強,劍招越來越凌厲,千鈞之力層層往下壓,壓得諸葛懷瑾越來越轉不開身。
再次纏斗數十招,諸葛懷瑾招式一滯,破綻露出來。
尹志平手腕翻轉,長劍刺入他肩膀,鮮血浸透衣袍。
諸葛懷瑾踉蹌後退三步,捂住肩頭傷口,臉色慘白。
他看向尹志平,情緒變了好幾番,不甘,佩服,最後化作一聲長嘆。
“我輸了。”
他收起折扇,閉上眼,“你動手吧。”
尹志平邁步上前,掌心按在他頭頂。
“逍遙御風。”
諸葛懷瑾身子顫了顫,沒掙扎。
半步大宗師的內力遠比普通宗師渾厚,尹志平花了更長時間,抽干他丹田全部內力。
吸力一散,諸葛懷瑾軟倒在地,眼神沒了光彩。
一輩子苦修的功力一朝散盡,往後跟常人沒兩樣。
尹志平站在原地,平緩呼吸著,隨後又接連吸取了另外幾名供奉的功力。
八名宗師的內力全匯進丹田,疊上自身千年根基,真氣澎湃鼓蕩,六十余處竅穴一口氣沖開二十多處,總數到八十余處,氣息摸著宗師初期到中期的門檻。
不過,他沒急著突破,慢慢調勻氣息,體表大半傷口都愈合了。
抬眼掃過全場。
地上橫七豎八躺了八個人,有的低聲咳血,有的直勾勾望天,有的按住斷肢低聲哼哼,全廢了。
一個大內供奉躺在地上,嘴里反復念叨著什麼,神都亂了。
城頭宋兵僵在城牆邊上,手里還攥著兵器。
八大宗師,全敗了?
那可是南宋最後的底牌。
蒙古軍陣先是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呼喊。
“萬歲!萬歲!”
喊聲亂糟糟的,順著風傳出去老遠。
八大宗師沒了戰力,臨安城等于沒了牙的老虎。
之後幾日,蒙古軍四面猛攻,城頭守軍拼死抵抗,根本擋不住。
又守了三日,城門破了。
蒙古大軍涌入臨安城。
臨安城破頭三天,城里還亂哄哄的。
百姓起先不敢出門,躲家里听動靜,听著蒙古兵巡街的腳步聲,偶爾的喝令,心都提到嗓子眼。
後來見蒙古兵當真秋毫無犯,買東西還給錢,趁亂搶劫的當場砍頭,腦袋掛城門上懸了三天,也就慢慢放了心。
膽大的先開了門,探頭探腦往街上瞅。
見街道雖有兵丁巡邏,卻也井然有序,塌了的房屋有人清理,尸體都拉去城外埋了,便也陸續出來營生。
該修補房屋的修補,該做小買賣的支攤子。
唯獨提起賈似道,滿城人牙根都癢。
要不是這奸相當權,把持朝政,排斥異己,清掃江湖自毀長城,襄陽丟不了,臨安也破不了。
多少人家破人亡,全拜這老賊所賜。
城破那天賈似道還想混難民里逃,沒跑出去多遠,就叫人認出來了。
認他的叫葉璇,二十出頭的太學生,眉目銳利,性子剛直。
當年上京赴考,文章針砭時弊,直指賈似道誤國,叫老賊知道了,直接革了功名,還打入大牢,差點死里頭。
後來牢里禁子看他年輕,偷偷放了,他便在臨安隱姓埋名,憋著口氣等報仇。
這天他混難民堆里,一眼就瞅見賈似道。
那老賊還穿一身錦袍,臉上抹了灰,想裝成普通富戶。
可那養尊處優的樣兒,還有身邊跟著的幾個家奴,怎麼看怎麼扎眼。
賈似道!”
葉璇大喝一聲,沖上去一把揪住衣領,狠狠往地上一摜。
賈似道哎喲一聲,摔個四腳朝天,屁股墩結結實實砸青石板上,疼得齜牙咧嘴。
周圍百姓听見賈似道三個字,呼啦啦一下圍上來。
里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
“真是賈似道?”
“沒錯!就是這老賊!”
“狗賊!你也有今天!”
“殺了他!給襄陽百姓償命!”
群情激憤,喊殺聲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