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佔據西方位的青衣人也動了，劍走偏鋒，悄無聲息地刺向令狐沖後心。
這是“白虎襲”，講究悄無聲息，一擊必殺。
一明一暗，一前一後，配合得天衣無縫。
令狐沖卻似早有預料。他看也不看身後，只是微微側身，讓過面門那一劍，同時反手一劍，正點在身後刺來的劍尖上！
“叮！”
雙劍相交，那“白虎襲”竟被一點而破。出劍的青衣人只覺劍尖傳來一股柔勁，長劍不由自主地向下一沉，刺在了空處。
而令狐沖已借著這一點之力，身形如風中飄絮，向後飄退三尺，正好落在“青龍位”與“白虎位”之間。
兩人一劍刺空，收勢不及，竟險些撞在一起。
“朱雀位，攻！”
“玄武位，攻！”
佔據南北二位的青衣人同時出劍。一人劍勢如火，熾烈狂猛，是“朱雀焚天”；一人劍勢如山，沉穩厚重，是“玄武鎮岳”。
一火一山，一攻一守，配合精妙。
令狐沖眼中終于露出一絲認真。他長劍一抖，劍光忽變，使出華山劍法中的“白雲出岫”。
這一式本是輕靈飄逸，講究以柔克剛，但在他手中，卻多了一股綿里藏針的韌勁。
“鏘！鏘！”
兩聲響，幾乎是同時發出。令狐沖一劍分刺兩點，竟同時點中兩柄長劍的劍身！
那“朱雀焚天”的熾烈，“玄武鎮岳”的沉穩，在這輕飄飄的兩點之下，竟都如冰雪遇陽，瞬間瓦解。
兩青衣人臉色大變，急退三步，才穩住身形。
“四象劍陣，講究的是四象相生，循環不息。”
令狐沖收劍而立，搖頭笑道，“你們這陣法，形是有了，神卻全無。”
“青龍白虎不知呼應，朱雀玄武不懂配合，四個人各打各的，這也叫劍陣？”
羅人杰臉色鐵青，握劍的手青筋暴起。他知道令狐沖說得對，這四象劍陣他們練得本就不精，今日遇到真正的高手，立刻現了原形。
“大師兄，跟他們廢話什麼！”佔據青龍位的青衣人侯人英怒道，“咱們一起上，不信拿不下他！”
“對！一起上！”洪人雄、于人豪也附和。
羅人杰一咬牙︰“好！不用陣法，就用真功夫！”
“我倒要看看，華山派大弟子，到底有多大本事！”
四人不再講究配合，一擁而上。四柄長劍從四個方向狂攻猛打，劍光霍霍，將令狐沖的身影完全淹沒。
這一下，場面頓時激烈起來。
侯人英劍走輕靈，專攻令狐沖上盤，劍尖不離咽喉、面門、雙眼等要害；
洪人雄劍勢沉穩，攻的是中盤，胸腹腰肋，處處皆是要害；
于人豪劍走奇詭，專攻下盤，雙腿足踝，招招陰狠。
而羅人杰，則在外圍游走，劍光忽東忽西，時而是“青字九打”的凌厲快攻，時而是松風劍法的靈動變化，尋隙而進，見縫插針。
四人這一全力施為，威力比剛才的劍陣大了何止一倍。
巷中劍氣縱橫，破空之聲不絕于耳，牆角青苔被劍氣刮得簌簌落下。
陸大有看得心驚肉跳，幾次想沖上去幫忙，都被岳凡拉住。
“三師兄！”陸大有急道。
“別急。”岳凡盯著場中，低聲道，“大師兄還沒用全力。”
確實，場中的令狐沖，雖然被四劍圍攻，卻不見慌亂。
他身形在劍光中穿梭，如游魚戲水，每每在箭不容發之際避開殺招。
手中長劍或點或刺，或撩或削，每一劍都恰到好處，總能攻敵必救，逼得對方回劍自守。
“第一招，太急。”
“第二招，力用老了。”
“第三招，步伐亂了。”
“第四招，這一劍該低三分。”
令狐沖一邊打，一邊點評，語氣輕松，仿佛不是在生死相搏，而是在指點師弟練劍。
羅人杰越打越心驚，越打越怒。四人聯手，打了三十余招，竟連令狐沖的衣角都沒踫到。
反倒是己方四人，被令狐沖的劍逼得手忙腳亂，幾次險象環生。
“這令狐沖，武功怎會如此之高？”羅人杰心中駭然。
他知道令狐沖是華山派大弟子，但華山派自從劍氣之爭後，早已衰落，門中高手凋零。
岳不群雖然號稱“君子劍”，是五岳劍派第二高手，但從未听說他如此會教徒，怎麼教出的徒弟如此厲害？
他卻不知，令狐沖天賦異稟，劍法上的悟性，整個華山派無人能及。
又過了十余招，侯人英一個不慎，被令狐沖一劍點中手腕，長劍“鐺啷”落地。
洪人雄急攻救援，卻被令狐沖反手一劍，在肩頭劃出一道血口。
于人豪從後偷襲，令狐沖看也不看，回身一腳，正踢在他小腹，于人豪悶哼一聲，直接飛了出去，砰的一聲屁股先著地，隨後捂著肚子，一時直不起腰。
見到這一幕，令狐沖哈哈大笑︰“難道，這就是青城派著名的屁股向後平沙落雁式？”
听到這話，旁邊的陸大有頓時附和著哈哈大笑了起來。
轉眼間，四人已傷其三。
羅人杰臉色慘白，知道今日是栽定了。但他心中不甘，目光一轉，忽然看到巷口的陸大有和岳凡。
“打不過令狐沖，難道還打不過他兩個師弟？”羅人杰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忽然虛晃一劍，逼退令狐沖半步，隨後身形一轉，竟不攻令狐沖，反而向巷口的陸大有和岳凡撲去！
這一下變起倉促，誰也沒料到。
“陸猴兒小心！”令狐沖臉色一變，急追而來。
但羅人杰距離陸大有本就不過三丈，這一撲，轉瞬即至。陸大有還在震驚中，羅人杰的長劍已到面前！
“卑鄙！”陸大有又驚又怒，拔劍就擋。
“鏘！”
雙劍相交。
陸大有只覺一股大力傳來，虎口劇痛，長劍險些脫手。
他連忙運足內力，想要穩住，但羅人杰的劍上力道忽地一變，由剛轉柔，順著他的劍身一滑，劍尖已刺向他咽喉！
這一下變化精妙，正是青城派“青字九打”中的“青蛇吐信”！
陸大有大駭，急退，但已晚了一步。
劍尖雖未刺中咽喉，卻在他胸前劃出一道三寸長的傷口，鮮血頓時涌出。
“啊！”陸大有痛呼一聲，連退三步，撞在牆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六師弟！”岳凡驚呼，拔劍上前。
但他劍才拔出一半，羅人杰的劍已到面前！這一劍更快更狠，直取岳凡咽喉，竟然想一擊斃命！
生死關頭，岳凡腦中一片空白。
前世今生的記憶在瞬間交疊，宿舍的燈光，室友的叫喊，胸口的劇痛，然後是華山，正氣堂，藏經閣，風長老的話……
“劍在心，不在形。”
“根基不穩，如小兒舞大錘，傷人亦傷己。”
“不，我不是小兒，我雖根基不穩，但我的劍，不輸于人！”
岳凡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拔劍的動作忽然加快。
不是倉皇拔劍，而是手腕一抖，劍鞘向上飛起，同時長劍出鞘，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
華山劍法，白雲出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