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凡腳踏七星步，身形如風，一劍刺出，正是“白雲出岫”。
這一劍不快，但劍路飄忽，如雲似霧，讓人難以捉摸劍尖所指。
令狐沖不閃不避，同樣一劍刺出，竟也是“白雲出岫”！
兩柄長劍在空中相遇，劍尖對劍尖，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但這一踫之後，變化立生。
岳凡手腕一轉，劍身貼著令狐沖的劍身滑下，正是“白雲出岫”轉為“有鳳來儀”的變招。
劍尖上挑，分刺令狐沖手腕、小臂、肩井三處，快如閃電。
令狐沖“咦”了一聲，顯然沒想到岳凡變招如此之快。
但他不慌不忙，腳下退後半步，同時長劍一收一放，竟在間不容發之際，使出一式“天紳倒懸”。
這一式本是長劍下劈，勢大力沉。
但令狐沖使來，卻多了一分輕靈。
劍至半途，忽然變向，由下劈轉為斜撩，正迎上岳凡上挑的三劍。
“叮叮叮！”
三聲輕響幾乎同時發出。岳凡那三劍分刺，竟被令狐沖一劍全數封住。
但岳凡得勢不饒人，劍勢不停，在“有鳳來儀”未盡時，手腕再抖，劍尖劃出一個圓弧，竟化為“金雁橫空”。
這一式本是長劍橫掃，如大雁展翅，但岳凡使來，卻是從下往上的斜掃，劍路刁鑽，直取令狐沖肋下。
令狐沖眼中閃過贊許之色，身形忽然一矮，竟從岳凡劍下鑽過，同時反手一劍，刺向岳凡後心。
這一劍無聲無息，如鬼似魅，正是“白虹貫日”的變招。
岳凡听得背後風響，心中一凜，知道不能回身，否則必被刺中。
他當機立斷，向前踏出一步，同時回劍後撩，竟是一式“回頭望月”。
“鏘！”
雙劍再次相交。這一次力道更大，震得兩人各退一步。
“好！”陸大有忍不住喝彩。
令狐沖站定，笑道︰“三師弟，你這幾式餃接，果然精妙。”
“尤其是‘有鳳來儀’接‘金雁橫空’，中間那一轉，渾然天成，若非我早有防備，怕是要吃個小虧。”
岳凡也笑道︰“大師兄的‘天紳倒懸’轉為斜撩，才是真功夫。”
“那一劍，封住了我三處劍路，若非我變招快，劍已被你震飛了。”
兩人相視一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興奮。
“再來！”令狐沖道。
這一次，他主動搶攻。長劍一抖，化作七點寒星，分刺岳凡上身七處大穴。
正是華山劍法中的“七星落長空”。
這一式極難，需要在一瞬間刺出七劍，劍劍精準，尋常弟子能刺出三劍已是不易，但令狐沖使來，七劍分明，每一劍都凌厲非常。
岳凡不敢硬接，腳踏八卦方位，身形連閃，在劍光中穿梭。
同時手中長劍或點或撥，將七劍一一化解。
但令狐沖劍勢如潮，七劍方盡，又生變化，長劍一劃，轉為“有鳳來儀”，上挑岳凡下頜。
岳凡急退，同時劍交左手，反手一劍，竟是左手劍法中的“玉女投梭”。
這一式本是華山女弟子所使的劍法，講究輕靈迅捷，岳凡以左手使來，雖然生疏，但勝在出其不意。
令狐沖果然一怔，顯然沒想到岳凡會使左手劍。但他反應極快，長劍一橫，封住面門。
“叮！”
岳凡這一劍刺在令狐沖劍身上，力道不重，但足以讓令狐沖攻勢一緩。
岳凡趁勢搶攻，劍交回右手，一套淑女劍法如行雲流水般使將出來。
這劍法本是女子所創，招式柔美，但岳凡使來，卻柔中帶剛，每一劍都暗藏殺機。
令狐沖初時有些手忙腳亂，但他天賦極高，十招之後，已看出劍法路數。
他長笑一聲，劍法忽變，使出一套養吾劍法。
這劍法講究“養吾浩然之氣”，劍勢中正平和，但守得滴水不漏。
岳凡的淑女劍法雖然精妙，但一時間竟攻不進去。
兩人劍來劍往，轉眼已過五十招。
陸大有看得眼花繚亂，忍不住喊道︰“大師兄，三師兄，你們慢點，我看不清了！”
又過了幾十招，令狐沖見岳凡額頭見汗，當即立馬跳出了戰圈。
見岳凡不解，令狐沖灑然一笑，忽然收劍後退，笑道︰“不打了，不打了，三師弟，你這劍法，真是讓師兄刮目相看。”
岳凡也收劍而立，喘息稍定︰“大師兄過獎了，若非你不運內力，我早已敗了。”
岳凡知道令狐沖是見自己氣息接續不上，才主動收招退開。
實話實說，令狐沖這人，對師弟師妹是真的寬厚溫和。
當然，得拋開他那放蕩不羈、不拘小節的性子。
令狐沖搖頭︰“不然。切磋劍法，本就不該比拼內力。單論招式精妙與餃接變化，你這套劍法造詣，已不在我之下。”
“尤其是師弟你對劍招餃接變化，頗有獨到心得。”
他走到岳凡身邊，正色道︰“三師弟，你這份劍道天賦當真不凡，以前怎麼從沒見你這般顯露過？”
岳凡心中一緊，知道這個問題遲早會被問到。
他早已想好說辭，苦笑道︰“以前是我不懂事，總覺得練劍辛苦，能偷懶便偷懶。”
“直到前些日子，在藏經閣翻看了些前代師長的劍法心得，又暗悟劍理，這才慢慢開了竅，知曉練劍不能只死練招式，更要參悟劍理。”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前日與羅人杰那一戰，身處生死關頭，許多以前想不通的關竅，頃刻間便豁然開朗。”
“想來這便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機緣吧。”
這話半真半假，令狐沖听了，倒信了七八分。
他拍拍岳凡的肩，感慨道︰“是啊，武學一道，往往需要這般機緣頓悟。”
“我從前兩次來思過崖面壁，每次也都大有收獲。這地方清靜無人打擾，最適合靜心悟道。”
陸大有湊了過來，嘿嘿笑道︰“大師兄，三師兄，你們剛才那幾手精妙劍招，能不能教教我？我看得心都癢癢了。”
令狐沖笑罵︰“陸猴兒，你先把基礎華山劍法練扎實了再說。”
“你那幾招‘白雲出岫’，使出來跟劈柴砍柴一般，還好意思學高深變化？”
陸大有訕訕撓頭，卻也不生氣。他性子豁達，自知天賦遠不及兩位師兄，能跟著學點皮毛，便已是心滿意足。
三人說說笑笑，走回石屋之中。
令狐沖從包裹里翻出干糧，分給兩人。
雖說只是硬邦邦的饅頭配咸菜，但三人練劍半晌，早已饑腸轆轆，吃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