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靈珊對著岳凡吐了吐舌頭,跟著寧中則站起身。
令狐沖和勞德諾也相繼起身,對著岳不群和岳凡躬身行了一禮︰“師父,我們先告退了。”
勞德諾神色平靜,眼底卻飛快地閃過一絲探究,只是隱藏得極好,無人察覺。
木門“吱呀”一聲關上,茶館內只剩下岳不群和岳凡父子二人。
油燈的火苗跳動著,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忽明忽暗,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岳不群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這才開口問道︰“凡兒,你有什麼要事,非要單獨和我說?”
岳凡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入懷,掏出一本用宣紙裝訂而成的嶄新書籍,輕輕放在了岳不群面前的桌子上。
岳不群看著桌上的新書,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凡兒,這是什麼?”
“爹,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岳凡淡淡說道。
岳不群疑惑地拿起那本書籍,目光落在封面上。
當看清封面上那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時,他的臉色驟然一變,手中的茶杯“ 當”一聲放在桌上,茶水都濺出了幾滴。
“闢邪劍法?!”岳不群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他猛地抬頭看向岳凡,眼神中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凡兒,這……這難道就是林家的闢邪劍譜?你是從哪里得到的?!”
他死死攥著手中的書籍,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數十年來,他日夜苦思冥想,夢寐以求的絕世神功,此刻竟然就這麼輕飄飄地出現在了自己面前,這讓他如何能不激動?
岳凡輕咳一聲,故作平靜地說道︰“爹,你別這麼激動。這確實是林家的闢邪劍法。”
“我之前听江湖傳言,說余滄海覬覦林家的闢邪劍譜,心里便有些好奇。”
“于是幾天前的一個晚上,我趁著夜色,悄悄潛入了福州向陽巷的林家老宅。”
“在老宅的佛堂橫梁上,找到了這本真正的闢邪劍譜。”
“我怕帶著原本太過惹眼,也怕被林家的人發現,惹上不必要的麻煩,就把劍譜上的內容一字不差地背了下來,然後把原本又放回了原處。”
“回來之後,我便連夜默寫了出來,就是這本。”
岳不群聞言,低頭仔細打量著手中的書籍。
果然,紙張嶄新,墨跡也還帶著淡淡的清香,顯然是剛寫不久。
他隨手翻了幾頁,只見上面字跡工整,不僅記載了七十二路闢邪劍法的全部招式,還有詳細的內功心法注解。
將闢邪劍譜翻回第一頁,岳不群只覺得自己胯下一涼。
開篇第一行,正是那八個觸目驚心的大字——欲練神功,揮刀自宮。
看到這八個字,岳不群瞳孔驟縮,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也徹底打消了。
他早就听聞闢邪劍法有一個殘酷的禁忌,如今親眼所見,果然不假。
他緩緩合上書籍,將其緊緊攥在手中,臉上激動的神色漸漸褪去,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儒雅淡然,仿佛剛才那個失態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看向岳凡,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語氣帶著幾分贊許︰“凡兒,你做得很好。”
“能為師門分憂,為江湖除害,不愧是我岳不群的好兒子。”
“只是,”岳不群話鋒一轉,又擺出了那副正氣凜然的模樣,“這本闢邪劍法雖然精妙,但太過陰邪,修煉條件也太過殘酷。”
“若非萬不得已,絕不可輕易修煉。”
“等此事了結,我便將這本劍譜妥善保管,絕不能讓它落入奸邪小人之手,危害江湖。”
岳凡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點了點頭說道︰“爹說得是,我也是這麼想的。”
“對了爹,余滄海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據我所知,余人彥回去之後,余滄海已經識破了林震南的虛張聲勢。”
“過幾日肯定會再派二師兄和余人彥一起去福威鏢局試探,一旦確認林震南武功平平,他便會大舉進攻,血洗福威鏢局,搶奪劍譜。”
“哼!這個余滄海,簡直是膽大包天!”岳不群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以為有幾分本事,就可以在福州為所欲為了嗎?有我們華山派在,絕不能讓他的陰謀得逞!”
他站起身,將那本默寫的闢邪劍譜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貼身藏好。
“凡兒,明日一早,我們便一同去拜訪福威鏢局。
一來,我們以五岳劍派的名義,出面調解青城派和林家的矛盾,警告余滄海不要胡作非為;
二來,也能看看林震南的真實情況,順便提醒他多加防備。”
“若是余滄海敢不听勸告,執意要對林家動手,那我們華山派就替天行道,好好教訓教訓青城派!”
“也好讓江湖上的人知道,我五岳劍派才是真正的正道領袖!”
岳凡看著岳不群慷慨激昂的模樣,心中了然。
岳不群哪里是想調解矛盾,他不過是想借著保護林家的名義,名正言順地介入此事,近距離觀察林震南,同時避免余滄海得到闢邪劍譜。
甚至越凡都能想得到,等會休息之後,岳不群肯定會去向陽巷老宅走一趟。
以他的性格肯定會干得出將闢邪劍譜的原本帶走或者毀掉的行為。
不過岳凡並沒有點破,只是點了點頭,配合著說道︰“爹說得對。”
“有我們華山派出面,余滄海肯定會有所忌憚,明日我陪你一起去福威鏢局。”
岳不群滿意地點了點頭,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望向福州城的方向。
夜色深沉,福威鏢局的方向一片漆黑,仿佛一頭蟄伏的巨獸,等待著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眼中閃爍著貪婪與野心的光芒。
好了,凡兒,你先下去吧,先好好休息,明日我們再一同去拜會林震南
夜色如墨,福州向陽巷徹底沉入死寂。
尋常街巷的夜市喧囂早已散盡,巷尾的林家老宅更是荒寂冷清,高牆青磚覆著薄薄夜露。
牆頭枯草被夜風吹得簌簌輕響,整座老宅如同蟄伏的孤影,藏著江湖人人覬覦的千古秘辛。
白日里尚有零星行人路過,此刻連更夫都早已遠去,唯有沉沉夜色,完美遮掩所有見不得光的窺探與野心。
岳凡早已依言告退離去,返回客棧客房歇息。
茶棚密會結束後,岳不群假意休整片刻,待確定周遭無人窺探、華山眾人盡數安睡,他立刻褪去儒雅青衫道袍,換上一身緊致貼身的玄色夜行衣。
夜行衣裁合體、面料吸光,融入夜色之中幾乎毫無蹤影,只余一雙深邃眼眸,在暗處閃爍著精明貪婪的寒芒。
他將那本岳凡默寫的闢邪劍譜貼身藏好,周身儒雅正氣盡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常年蟄伏的陰詭與隱忍。
他心中盤算極深。
岳凡雖已復刻劍譜,自己此次來到福州的目的已然達到。
但是依據岳不群的性格,不毀掉或者拿到原本,他怎麼會善罷甘休。
若是闢邪劍譜落到了他人手中,也會給華山派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按照岳不群的想法,就是拿到原版的闢邪劍譜,或者將其毀掉,才是上上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