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思過崖後洞,火把 啪燃燒著,橘紅色的火光映得滿壁劍影晃動。
石壁上密密麻麻刻著五岳各派失傳的劍招,深淺不一的刻痕縱橫交錯,皆是當年魔教十長老困死于此,臨終前破盡五岳劍派的心血。
令狐沖手持一柄青鋼劍,正立于洞中央的空地上凝神練劍。
劍光忽快忽慢,時而輕靈飄逸,如華山雲霧般流轉,正是華山劍法的“白雲出岫”;
可劍勢中途陡然一變,劍走輕靈,斜斜一挑,又帶著衡山劍法的變幻詭譎,似是衡山“百變千幻雲霧十三式”的路數;
再往下,劍勢驟然沉猛,橫劈豎斬,又有幾分嵩山劍法的剛硬霸道。
整套劍法使下來,似五岳而非五岳,每一招都有各派的影子,卻又不全然相同,被他揉得似是而非,偏又流暢自然,全無生硬拼接之感。
劍風掃過地面,卷起細碎的石屑,落在火把上濺起點點火星。
風清揚斜靠在洞口的石壁上,手里拎著個半滿的酒葫蘆,白須垂在胸前,目光落在令狐沖的劍上,微微頷首,眼底藏著幾分贊許。
“鏘——”
長劍歸鞘,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
令狐沖收了劍勢,長長吐出一口白氣,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
令狐沖轉身快步走到風清揚面前,咧嘴一笑︰“風太師叔,您怎麼來了?我這一遍五岳劍法,練得還算入得了您老人家的眼吧?”
他說著撓了撓頭,眼里帶著幾分期待。
這些日子他日日對著石壁上的劍招苦思冥想,把五岳各派的劍法拆了又合,合了又拆,自覺進步不小,可心里也沒底,總想讓這位劍道大宗師指點兩句。
風清揚灌了口酒,抹了抹嘴角,慢悠悠地點頭︰“還不錯,能把五岳各派的劍招摸到幾分神韻,還敢拆開來重新揉合,這份悟性和膽子,都算上乘。”
“放在當今江湖年輕一輩里,也算得上數一數二的人物了。”
“真的?”令狐沖眼楮一亮,笑得眉眼都彎了,“能得您老人家一句夸獎,我這三個月的苦總算沒白吃!”
“先別急著得意。”風清揚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是比旁人強些,可跟岳凡那小子比,還差著一截。”
令狐沖聞言也不惱,反倒哈哈一笑,十分坦然︰“那是自然!三師弟是什麼人啊,那是百年難遇的怪物!”
“別說我了,便是江湖上那些成名多年的老前輩,論天賦悟性,也未必比得上他。”
“我可比不上他,也不想跟他比,能有他一半厲害,我就知足了。”
他對岳凡這個三師弟,是打心底里佩服。
從終南山回來,化解劍氣兩宗恩怨,樁樁件件說出來都驚世駭俗。
令狐沖性子豁達,從不會嫉妒自家師弟,只覺得有這麼個厲害師弟,是華山的福氣。
風清揚看著他坦蕩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沉吟片刻,抬眼看向令狐沖,語氣忽然鄭重了幾分︰“沖小子,你既愛劍,又有這份心性,老夫今日便傳你一套劍法,你願不願意學?”
“啥?”
令狐沖先是一愣,以為自己听錯了,瞪大眼楮看著風清揚,“風太師叔,您……您要傳我劍法?什麼劍法啊?”
他心里突突直跳,風清揚是什麼人?那是劍魔傳人,獨孤九劍天下聞名!可那不是傳說中的劍法嗎?難道……
“獨孤九劍。”風清揚淡淡吐出四個字,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噗——”
令狐沖剛要咽口水,直接嗆得咳嗽起來,臉都憋紅了。
他猛地往前湊了半步,聲音都變調了︰“獨孤九劍?”
“就是那套……那套能破盡天下武功的獨孤九劍?風太師叔,您沒跟我開玩笑吧?”
“老夫閑得慌,跟你開這玩笑?”風清揚斜了他一眼,“學不學?不學拉倒。”
“學!學學學!”令狐沖腦袋點得像撥浪鼓,生怕慢一秒風清揚就反悔了,“多謝風太師叔!多謝風太師叔!”
“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學,絕不丟您老人家的臉!”
他激動得手都有點抖,說著就要跪下磕頭,卻被風清揚伸手扶住了。
“不必行此大禮。”風清揚擺了擺手,神色平靜,“我傳你劍法,只是看你心性合適,不想讓這套劍法埋沒了。不過,我有幾句話要先跟你說清楚。”
“您說您說,我听著呢!”令狐沖連忙站直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樣。
“我且問你。”風清揚看著他,緩緩道,“岳凡的劍法天賦,遠勝于你,悟性也比你高。”
“你就不好奇,我為何不把獨孤九劍傳給他,反倒傳給你?”
令狐沖愣了一下,隨即撓了撓頭,老實說道︰“說實話,我確實有點好奇。”
“三師弟天賦那麼高,您要是傳給他,肯定事半功倍,用不了多久就能把獨孤九劍練得出神入化。”
“不過……您老人家做事,肯定有您的道理。”
他心里是真這麼想的,風清揚何等人物,行事自然有自己的考量,輪不到他置喙。可好奇也是真的好奇。
風清揚輕輕嘆了口氣,望著洞壁上的劍痕,眼神悠遠了幾分︰“岳凡這孩子,是百年難遇的奇才。”
“論劍法天賦,論武道悟性,別說你比不過,便是老夫年輕時候,也未必比得上他。”
“可他心思太重了。”風清揚話鋒一轉,“腦子里裝的東西太多,要顧全華山大局,要謀劃應對左冷禪,步步算計,事事周全。”
“從它融合五岳劍法就可以看得出,他的武道,走的是‘融’的路子,把天下武學納為己用,走出一條自己的大道。”
“可獨孤九劍的核心,是‘無招勝有招’。”
風清揚語氣鄭重,“要心中無雜念,眼里只有劍,只有破綻,不存定式,不存輸贏。”
“心無旁騖,才能發揮出這套劍法的真正威力。”
“岳凡學了,自然也能學會,甚至能很快練到很高的境界。”
“可他會忍不住把獨孤九劍拆碎了,融進他自己的那套大雜燴里,終究落了下乘,領悟不到無招的真諦。”
“但你不一樣。”風清揚看向令狐沖,眼里帶著幾分欣賞,“你小子看似跳脫不羈,實則心性純粹,愛劍成痴。”
“你沒有那麼多算計,沒有那麼多包袱,拿起劍,眼里就只有劍。這份純粹,才是修煉獨孤九劍最好的根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