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點細碎魚食落入池水,她卻再也沒有抬手,身形緩緩轉過身來。
一雙狹長鳳目淡淡掃過跪地的教眾,語氣平平淡淡,听不出半分喜怒,卻自帶一股無形威壓︰“流言源頭可曾查清?”
“回教主,流言源頭極為散亂,看似同一時間從嵩山,洛陽,濟南多處地界憑空冒出,擴散速度極快,短短時日傳遍大半北方武林。”
“屬下順著蛛絲馬跡追查,背後既有嵩山派暗中推波助瀾的痕跡,也有……任我行殘余舊部的身影。”
岳凡隨手合上手中古籍,指尖輕輕在泛黃的封面上敲了兩下,抬眼望向身側的東方不敗。
四目相對,僅僅一瞬的交匯,兩人眼底同時掠過一抹了然之色。
這件事,不用細查細想,從頭到尾,除了左冷禪和任我行,再也沒有第三撥人有動機、有手段這麼做。
封禪台一戰,左冷禪慘敗,弄丟了五岳盟主的位置,嵩山派顏面盡失,聲勢大跌。
而剛剛從西湖湖底脫困的任我行,被困十二年,加之與左冷禪上黑木崖失敗,明的不行,只能來暗的!
對他而言,華山和日月神教越是混亂內耗,他就越有可乘之機。
兩大勢力各懷鬼胎,聯手散播漫天流言。
禍水東引,打的就是借天下武林之手消耗打壓華山,坐收漁利的歹毒算盤。
“還真是看得起我們。”
岳凡輕笑一聲,語氣里沒有多少怒意,反倒帶著幾分戲謔無奈,“好不容易安穩消停幾日,麻煩又主動找上門來了。”
只是我很好奇,為何左冷禪他們不將你是女的這件事傳播出去,。”
“讓你在江湖之上的威望受到打擊,也不將我與你勾結的事情傳播出去!”
“反而將闢邪劍法在華山的事情傳播出去,有點意思!”
東方不敗緩步走回石桌旁落座,伸手提起桌上溫熱的茶壺,從容給岳凡添滿一杯清茶。
指尖輕輕擦過冰涼杯沿,眉眼間悄然覆上一層淡淡的冷峭︰“左冷禪本就是心胸狹隘、輸不起的性子,任我行更是野心滔天、不擇手段。”
“若是傳出我是女的,只能讓天下覺得誰說女子不如男!”
“而將我們倆湊在一起的消息傳出去,最多讓華山受到譴責!”
“若是闢邪劍譜在華山的消息被傳出去,那麼天底下覬覦闢邪劍譜之人都會將目光投向華山, 他這是一石二鳥之計啊!”
岳凡微微點頭,指尖摩挲著溫熱的瓷杯︰“原來如此!他就是釜底抽薪啊!”
“既可以打壓華山派,又能將天底下所有覬覦闢邪劍譜之人的目光投向華山派!,
“那我們便回去。” 東方不敗說得輕描淡寫,語氣隨意得如同只是隨口說一句下山散步!
“黑木崖這邊暫且擱置,有童長老和林總管坐鎮內外,絕對不會出任何亂子。”
“我陪你回華山,正好看一看,究竟是誰敢在你的家門口放肆撒野。”
她言語輕淺,可其中分量極重。
堂堂日月神教教主,放下偌大總壇的繁雜教務,專程陪同岳凡返回華山!
這件事若是傳出去,足以震驚整個江湖,讓無數武林人士瞠目結舌。
岳凡抬眼看向她,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盛滿溫柔笑意的鳳眸。
哪里還有半分江湖中人人談之色變、威懾武林的魔教教主模樣,只剩滿眼的溫柔寵溺。
心頭暖意翻涌,岳凡伸手輕輕覆上她放在桌面的柔荑,指尖相觸,溫軟細膩的觸感清晰傳來。
“好。我們一起回去。”
兩人沒有絲毫耽擱,岳凡當即傳令,讓童柏熊與林震南即刻前來望雲亭議事。
不過半炷香的時間,兩人便相繼匆匆趕到。
童柏熊身著一身鐵灰色長款長袍,身形挺拔、步履沉穩,腰間佩著一柄隨身長刀,面容硬朗滄桑,自帶常年執掌軍務的凌厲氣場。
林震南則穿著一身藏青色精致錦袍,面容清 溫潤,氣度沉穩從容。
“教主,岳公子。”
兩人齊齊躬身行禮,態度恭敬肅穆。
東方不敗微微頷首,不繞半點彎子,直言道︰“山下流言之事,你們想必已然知曉。”
“我與岳凡即刻動身返回華山,此行短則半月,長則一月,黑木崖所有大小教務、內外防務,暫時交由你們二人共同執掌。”
童柏熊眉頭微蹙,當即抱拳沉聲立誓︰“教主放心!屬下必定死守總壇,防務教務絕不松懈,但凡出現半分差池,屬下提頭來見!”
他是追隨東方不敗打下江山的元老重臣,忠心不二,從未有過半分異心。
一旁的林震南略一沉吟,上前拱手提議︰“教主,岳公子。此番流言核心牽扯闢邪劍譜,關聯華山與我林家淵源。”
“屬下身為林家後人,由我親自下山澄清,說服力遠比旁人更強。屬下懇請隨二位一同返回華山助陣。”
岳凡輕輕擺了擺手,語氣篤定︰“不必。黑木崖萬萬不能群龍無首。”
“你精通內務統籌,童長老擅長軍務鎮守,你們二人留守配合,才是最穩妥的安排。”
“流言之事清者自清,我們自有萬全對策應對。”
“你只需安心鎮守總壇,盯緊任我行殘余勢力,莫讓他們趁機鑽了空子即可。”
“屬下遵命。”
林震南不再多言,躬身恭敬應下。
他心中無比清楚,岳凡此舉,是全然信任,才會將偌大日月神教的後方根基,全權交予他和童柏熊之手。
隨後東方不敗又細細叮囑了諸多防務細節,教務準則,再三著重囑咐二人嚴密監控任我行一眾舊部的動向。
一旦發現任何異動,即刻快馬傳信華山。
童柏熊,林震南二人一一牢記在心,再三立下軍令狀,保證死守黑木崖,這才躬身退下,各司其職準備鎮守事宜。
待亭中只剩兩人,岳凡起身笑道︰“我去收拾行李,我們明日一早啟程出發?”
“何須等到明日。”
東方不敗悠然起身,隨手輕輕理了理身上的衣擺,眉眼間帶著幾分肆意灑脫︰“即刻動身便可,早一日趕回華山,便能早一日安心。”
她向來行事干脆利落,從不拖泥帶水。
岳凡自然也無異議,轉身回房取了隨身佩劍與幾件換洗衣物。
東方不敗更為簡約,只隨身攜帶了一只小巧錦盒,盛放些許貼身物件。
二人沒有大肆聲張驚動教中眾人,僅僅和守門值守長老簡單交代一聲,便雙雙施展絕頂輕功,踏著山間石階凌空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