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疼痛從胸口炸開,仿佛有一把燒紅的鐵錐刺進了肺葉。
岳凡甚至來不及看清是誰捅的,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向後倒去。
室友驚恐的叫喊聲、走廊里雜亂的腳步聲,都像是隔著水傳來,模糊而遙遠。
黑暗吞噬了一切。
再睜眼時,岳凡躺在一張硬木床上,頭頂是青灰色的瓦片,橫梁上還掛著蛛網。
陽光從雕花木窗的縫隙漏進來,在青磚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這是……哪兒?”
他掙扎著坐起,胸口沒有傷口,但身體卻有些陌生。
環顧四周,房間不大,陳設簡樸:一張木桌,兩把椅子,一個銅盆架,牆邊立著個半人高的衣櫃。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味。
岳凡的目光落在桌上那面銅鏡上。
他踉蹌下床,走到鏡前。
鏡中映出一張少年的臉,約莫十七八歲,眉目清秀,只是臉色有些蒼白。
這張臉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為他從未見過,熟悉是因為記憶深處有些碎片正在浮起。
“哥,快起來了,今天夫子要檢查功課,大師兄說,咱們得早點去佔個好位置!”
清脆的女聲從門外傳來,語氣里帶著三分狡黠七分急切。
這聲音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某個閘門。
洪水般的記憶涌進腦海。
岳凡,華山派掌門岳不群獨子,年十七。
母親寧中則,華山派女俠。
大師兄令狐沖,小師妹岳靈珊,勞德諾,陸大有……
武學境界?三流,和陸大有差不多。
“笑傲江湖……我是岳不群的兒子!”岳凡喃喃自語,冷汗順著額角滑下。
他猛地推開窗戶,晨風灌入,帶著山間特有的草木清香。
遠處,幾座青峰在雲霧中若隱若現,飛檐斗拱的建築依山而建,這里是華山。
不是夢。
岳凡靠在窗邊,消化著這個事實。
他是個普通的大二學生,在宿舍勸架時被誤傷,然後……就來到了這里。
金庸筆下的世界,一個充滿刀光劍影、陰謀算計的江湖。
學堂在正氣堂西側的偏院。
夫子是個山羊胡的老學究,此時,他正搖頭晃腦地講著《孟子》。
令狐沖坐在最後一排,時不時朝岳靈珊擠眉弄眼。
陸大有在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
見到令狐沖並不是泡面頭,反而和後世的某霍姓明星有七八分相似,岳凡長長呼出了一口氣!
“看來我穿越的是新版笑傲江湖,並不是老版的笑傲江湖,或者魔改版的笑傲江湖!”
“陸猴兒!”令狐沖捏了個紙團彈過去,正打在陸大有額頭。
“誰?” 陸大有一個激靈站起來,茫然四顧。
哄堂大笑。
夫子氣得胡子直抖︰“令狐沖!你、你成何體統!”
“夫子息怒。”令狐沖笑嘻嘻地站起來,“弟子只是見六師弟睡得香,怕他著涼。”
“你、你……” 夫子指著令狐沖,手直哆嗦。
岳靈珊拉了拉令狐沖的衣袖,小聲道︰“大師兄,別鬧了。”
“小師妹別怕,夫子最是通情達理。”令狐沖朝夫子一揖。
“弟子听說夫子最近在研究《笑林廣記》,特地抄錄了幾則趣事,想請夫子指點。”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本冊子,雙手奉上。
夫子將信將疑地接過,翻開一看,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那上面哪是什麼趣事,全是些不堪入目的春宮圖,還配著歪詩!
“令狐沖!你、你竟敢如此羞辱師長!”夫子一把將冊子摔在地上,氣得渾身發抖。
“這學,老夫不教了!你們華山派,好自為之!”
說完,山羊胡老夫子拂袖而去。
學堂里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更大的笑聲。
令狐沖和岳靈珊笑得前仰後合,陸大有撓著頭,還沒完全明白發生了什麼。
只有岳凡笑不出來。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果然,不到一炷香時間。一道青色身影出現在學堂門口。
岳不群面沉如水,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令狐沖身上。
所有的笑聲戛然而止。
“沖兒。”岳不群的聲音很平靜,但誰都听得出那平靜下的怒火。
“你身為大師兄,不知以身作則,反倒帶頭胡鬧,這就是我教你的為人之道?”
令狐沖連忙躬身,收起嬉笑︰“師父恕罪,是弟子一時興起,與夫子開了個玩笑……”
“玩笑?”岳不群走進學堂,步履沉穩。
“你把夫子氣走,耽誤的是所有師弟師妹的功課,這是玩笑?”
他走到令狐沖面前,目光如劍︰“伸出手來。”
令狐沖不敢違抗,伸出左手。
岳不群不知從哪摸出一把戒尺,“啪”的一聲抽在手心,清脆響亮。
“這一下,是罰你不敬師長。”
又是“啪”的一聲。
“這一下,是罰你身為大師兄不以身作則。”
第三下落下之時,令狐沖的手心已經紅腫,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岳靈珊看得心疼,小聲道︰“爹,大師兄他……”
“珊兒。”岳不群轉向女兒,眼神稍緩,但依舊嚴厲︰“你也跟著胡鬧,該不該罰?”
岳靈珊低下頭,囁嚅道︰“該!”
“ 回去之後,抄《女誡》十遍。”
“是……”岳靈珊癟著嘴,眼圈紅了。
岳不群的目光又掃過陸大有和其他幾個弟子,每人各訓了幾句,最後落在岳凡身上。
“凡兒。”
岳凡心中一緊,上前一步︰“爹。”
“你雖未參與,但同在一室,未曾勸阻,亦有失責。”
岳不群看著他,語氣比剛才溫和些,但依舊不容置疑。
“明日,你隨珊兒,沖兒、大有下山。采買物資。”
岳凡只覺得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下山,采買物資,再聯想到如今自己和岳靈珊以及令狐沖的年紀,一個不妙的想法出現在岳凡的腦海之中。
“這正是新版《笑傲江湖》開篇的劇情!下了山,令狐沖會帶著陸大有去‘似水年華’喝酒。”
“遇到青城派的‘青城四獸’,還有那位假扮成花魁出來玩樂的東方不敗!”
青城四秀欲對東方不敗圖謀不軌,令狐沖上演英雄救美,從此卷入笑傲江湖的漩渦……
而他,岳不群的獨子,一個只有三流武功的小角色,如果跟著去,萬一青城派那些人看他不順眼……
“爹!我……”岳凡下意識想找個借口。
但岳不群擺了擺手︰“不必多說,你雖然天賦平平,但是勝在勤勉!”
“但是,光在山上練是不行的,總要見見世面,沖兒。”
“弟子在。”
“明日,你帶著珊兒,凡兒和大有辰時出發,采購下個月的米糧、布匹等物。”
“單子晚些我讓你師娘給你,記住,早去早回,莫要生事。”
“是,師父。”
岳不群又看了眾人一眼,轉身離去。
青色道袍在風中微微擺動,步履依舊沉穩,但不知為何,岳凡覺得那背影有些疲憊。
是了,現在的華山派,劍氣二宗之爭雖已過去多年。
但門派衰落,人才凋零,岳不群一個人撐著五岳劍派之一的名頭,內要打理門派,外要應對左冷禪的壓迫……
“哥,你怎麼了!”岳靈珊湊過來,眨了眨大眼楮︰“臉色這麼白,是不是病了,我去跟爹說……”
“不用。”岳凡連忙搖頭,勉強笑了笑︰“我沒事,就是……有點緊張,好久沒下山了。”
令狐沖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怕什麼,有大師兄在。”
“華山腳下那片兒,我熟得很,到時候帶你去‘似水年華’長長見識,那里的酒啊……”
“大師兄!”岳靈珊跺腳,“你又想帶我哥去那種地方!”
“哪種地方?小師妹,你這就不懂了。”
‘似水年華’那可是正經酒樓,酒好人更好……” 令狐沖擠眉弄眼,被岳靈珊追著打。
陸大有和其他幾個師兄弟也圍過來,你一言我一語,說著下山後要去哪里玩,買什麼好吃的。
岳凡听著,心中的煩躁幾乎要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