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獵獵作響,吹動兩人衣袂肆意翻飛。
兩人輕功皆是江湖頂尖境界,腳尖輕點山石松枝,便能凌空掠出數丈之遠。
兩道身影如同縹緲輕煙,轉瞬之間,便徹底消失在黑木崖的茫茫雲霧深處。
一路南下,自冀北橫穿豫西,再踏入陝西地界。
越往華山方向靠近,沿途江湖流言便越發猖獗,各種離譜離奇的版本層出不窮,越傳越邪乎。
沿途途經茶攤客棧,隨處都能听到往來江湖客唾沫橫飛、肆意編造謠言,詆毀華山。
“你們是真不知道內情!岳不群那君子劍,根本就是偽君子一個!表面仁義道德,背地里陰險狡詐!”
“早就覬覦林家闢邪劍譜,暗中派人屠戮福威鏢局滿門,硬生生把劍譜搶回了華山!”
“不對不對!我听說動手的是他兒子岳凡!那小子年紀輕輕,武功卻詭異強橫,根本不合常理,鐵定是修煉了闢邪邪功!”
“不僅如此,他還勾結魔教東方不敗,劍譜就是他獻給魔教的投名狀!”
“管他父子誰練的!闢邪劍譜絕對就在華山!”
“等各路高手齊聚,咱們一起打上華山搶譜,只要練成闢邪劍法,日後便能橫行江湖,有望登頂天下第一!”
一路上諸如此類的流言蜚語,不絕于耳,听得人耳朵生繭。
這日傍晚,兩人落腳潼關城外一間尋常客棧。
剛落座點好酒菜,隔壁一桌挎刀帶劍的粗豪江湖漢子,便高聲喧嘩起來。
口中污言穢語不斷,肆意抹黑岳氏父子,言辭極盡難听,甚至大放厥詞。
揚言要打上華山搶奪闢邪劍譜,還要擄走岳靈珊做壓寨夫人。
東方不敗握著竹筷的手指驟然收緊,狹長鳳目瞬間掠過一抹刺骨冷意,當即便要起身發作。
岳凡眼疾手快,伸手輕輕按住她的手腕,對著她微微搖頭,示意不必和這群市井跳梁小丑一般見識,徒增火氣。
待那幾人罵罵咧咧、揚長離去之後,東方不敗側過頭,似笑非笑地望著岳凡,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手背。
“岳公子好涵養好氣量,旁人都將你全家肆意詆毀,罵得一無是處,你竟還能安坐不動。”
“和一群無知跳梁小丑置氣,不值當。”
岳凡從容給她夾了一筷小菜,語氣淡然,“不過是一群隨波逐流。受人蠱惑的庸人罷了。”
“等我們回到華山,自有他們認清現實、俯首閉嘴的時候。”
東方不敗抿唇輕笑,眉眼彎彎,帶著幾分戲謔調侃︰“我倒是有些好奇,你當真半點都不擔心?”
“如今全江湖的目光都釘在華山闢邪劍譜上,萬千武林人士蜂擁而來,萬一真被他們圍住華山,你如何收場?”
岳凡聞言,無奈翻了個白眼,放下筷子認真看向她︰“這有什麼好擔心的?”
“闢邪劍譜本就在華山,這本就不是假話。”
他理直氣壯的模樣,反倒把東方不敗逗得笑意更濃︰“听你這意思,反倒成了他們沒說錯?”
“劍譜存于華山不假,但來路光明正大,輪不到外人肆意置喙。”
岳凡輕輕聳肩,語氣松弛篤定,“林震南前輩心甘情願借我推演功法、參考劍譜,堂堂正正,光明磊落,任誰也挑不出半分錯處。”
“再者說,真有不知死活的人敢上山尋釁,正好借機試一試我這段時日的修煉進度。”
“更何況有你相伴左右,區區江湖散人烏合之眾,就算左冷禪,任我行親自聯手而來,我們又有何懼?”
他語氣鏗鏘,眼底滿是自信耀眼的光芒。
東方不敗看著他篤定從容的模樣,心底瞬間柔軟一片,忍不住抬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輕笑出聲︰就你最會說話。”
“行,此番回華山,但凡有不長眼的敢招惹你,招惹華山,我替你盡數打出去。”
客棧燭火輕輕搖曳,暖黃光暈籠罩著相對而坐的兩人。
窗外夜色深沉、前路風雨暗藏,可在二人相視一笑之間,所有紛亂風波,盡數變得無足輕重。
接下來兩日,兩人日夜兼程、不曾停歇。
越靠近華山地界,沿途匯聚的江湖人士便越發密集。
背著長劍的各派弟子、手提大刀的綠林好漢,身著僧衣道袍的出家人,三教九流,形形色色,數不勝數。
所有人的目標都無比一致——奔赴華山,覬覦闢邪劍譜。
待到第四日午後,兩人終于抵達華陰縣城外。
遠遠望去,偌大縣城城門人頭攢動、擁擠不堪,比逢年過節的廟會還要熱鬧數倍。
塵土飛揚的街道上,兵器踫撞的脆響、江湖客的高聲吆喝此起彼伏,喧囂不止。
兩人牽著馬匹,隨著人流緩步入城。
城內沿街所有客棧、酒樓盡數客滿,門口清一色掛著“客滿”木牌。
不少無處落腳的江湖人,干脆直接在街邊空地搭設臨時棚子,或是席地而坐,飲酒吃肉,高聲議論,場面嘈雜混亂。
人群之中,不少身著青色勁裝、衣擺繡著嵩山派標識的弟子混跡其中,不動聲色地煽風點火,挑撥離間。
看著周圍江湖人士被流言煽動、心生貪念,眼底紛紛閃過隱晦得意之色。
岳凡冷眼掃過,心底暗自冷笑。
左冷禪為了打壓華山,倒真是不惜血本,派遣大量弟子潛入此地攪亂局勢。
“你們說闢邪劍譜真在華山?不會是以訛傳訛吧?”
“千真萬確!我親表哥是嵩山派內門弟子,親口告知于我!”
“岳不群暗中修煉闢邪劍法大半年,封禪台打贏左盟主,靠的就是這套邪功!”
“一派胡言!當日封禪台我親眼觀戰,岳掌門所用,明明是正宗華山劍法!”
“你懂什麼!人家刻意藏拙留手,不敢暴露邪功罷了!”
“不然憑他一個君子劍,憑什麼穩壓左盟主一頭?”
街邊爭執辯駁的聲音此起彼伏,隨處可見江湖人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拳腳相向,打得鼻青臉腫。
周遭眾人不僅無人勸阻,反倒圍攏起哄,看熱鬧嬉鬧。
整座華陰縣城,亂得如同沸騰的一鍋渾水。
岳凡眉頭微微蹙起。
他著實沒想到,短短十余日時間,流言風波竟然發酵到這般離譜的地步。
左冷禪與任我行聯手點燃的這把烈火,遠比他預想的更加猛烈。
二人正沿街緩步前行,忽然三道穿著花俏短打的市井潑皮壯漢,直接橫身攔在了路中央。
三人目光色眯眯死死黏在東方不敗身上,口中吐出極盡輕浮齷齪的話語︰“哎喲,這位小娘子生得這般絕色動人,這是打算往何處去啊?”
“不如留下來,讓哥哥們好好陪你玩玩?”
為首壯漢色膽包天,說著便伸手往前探,想要觸踫東方不敗的臉頰。
街邊路人瞬間紛紛駐足圍觀,有人惋惜、有人看熱鬧,所有人都默認這般絕色女子,今日怕是難逃糾纏騷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