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崖岩壁陡峭異常，等閑高手根本爬不上去，他們就算想追，也沒那個身法。
“追！繞到崖頂去！”左冷禪陰沉著臉，“他們受了傷，跑不遠！今天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找出來！”
眾人紛紛繞路往崖頂追。
而岩壁上，岳凡靠在東方不敗懷里，只覺得頭暈目眩，毒素蔓延得越來越快。他強撐著意識，指了指前方一處隱蔽的山洞。
“那邊……先躲進去……”
東方不敗點點頭，咬著牙加快速度。
幾個呼吸後，兩人終于翻上崖頂，鑽進了那處隱蔽的山洞。
山洞不深，卻足夠隱蔽。
東方不敗先打出幾枚繡花針，釘在洞口藤蔓上，又布了幾處簡易警戒機關，這才回身走到岳凡身邊。
她蹲下身，指尖飛快點了他手臂上幾處大穴，封住毒素蔓延。
“撐住，我幫你逼毒。”她聲音有些發顫，伸手就要解岳凡的衣襟。
“等等……”岳凡抓住她的手，喘著氣，“先……先別管我……追兵很快就到……你……”
“閉嘴。”東方不敗打斷他，語氣很冷，眼眶卻微微泛紅，“我說了，要走一起走。”
“你死了，我就把斷魂崖所有人都殺了給你陪葬。”
山洞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洞口藤蔓縫隙漏進來點昏黃的天光，勉強能看清個人影。
岳凡靠在冰涼的岩壁上，額頭上全是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嘴唇泛著青紫色，看著就嚇人。左臂的傷口腫得老高，烏黑的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一小灘一小灘的。
東方不敗蹲在他面前，眉頭擰得緊緊的。
她雙掌貼在岳凡後背上，精純的內力源源不斷地渡過去，幫他逼毒。
紫極寒陽真經本就融合了。紫霞神功善于療傷，也善于克制外來之物。此刻卻被她壓得極柔極緩，一點點推著毒素往傷口處走。
“忍著點。”她低聲說道，聲音有點啞。
岳凡咬著牙點了點頭，沒吭聲。
額頭上的汗珠子滾得更凶了，砸在地上，啪嗒啪嗒的。
洞外傳來腳步聲，還有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近。
“這邊！腳印到這兒就沒了，人肯定藏在附近！”
“仔細搜！每一塊石頭後面都別放過！左盟主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周大人也說了，找到人重重有賞！”
腳步聲雜亂得很，少說也有二三十人，正朝著山洞這邊搜過來。
岳凡臉色一變，撐著岩壁就要起身。
“別動。”東方不敗按住他的肩膀，眼神冷得像冰︰“你現在一動，毒素擴散得更快。”
“可是……”
“我說了，有我在。”
她站起身，輕手輕腳走到洞口，扒開藤蔓的一條縫往外看。
幾個嵩山弟子正沿著崖頂往這邊搜，手里舉著火把，火光晃來晃去的，離洞口越來越近。
東方不敗從袖中摸出幾枚繡花針，夾在指縫里。
她屏住呼吸，整個人的氣息收斂到極致，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最前面那個嵩山弟子已經走到了洞口外，伸手就要去扒藤蔓。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啊！”
眾人一驚，紛紛轉頭看去。
“怎麼回事？”
“不知道，那邊好像出事了！”
“走，過去看看！”
一群人呼啦啦地朝著慘叫聲的方向跑去，腳步聲漸漸遠去。
東方不敗松了口氣，收回了手。剛才那枚針是她彈出去的，打在了遠處一個弟子的腿上，故意把人引開。
她回身走到岳凡身邊，蹲下來繼續幫他逼毒。
“沒事了，走了。”
岳凡虛弱地笑了笑︰“還是你厲害，不然這次就懸崖翻車了，真是沒想到錦衣衛居然也來了！”
“少說話，省點力氣。”東方不敗白了他一眼，手上的內力卻又加了幾分。
一炷香的功夫，烏黑的毒血終于從傷口處逼出來大半，顏色也從深黑變成了暗紅。
岳凡的臉色好了些，嘴唇也恢復了點血色。
“這毒……有點怪。”東方不敗皺著眉，看著傷口︰“不是普通的見血封喉，里面還摻了別的東西，像是西域的腐骨散，他們應該是想抓活的！”
“錦衣衛的東西，向來陰毒。”岳凡喘了口氣︰“左冷禪跟朝廷的錦衣衛勾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等你好了，我去把他們都殺了。”東方不敗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說今天吃什麼。
岳凡笑了笑，伸手踫了踫她的臉︰“別急，這筆賬，遲早要算的。”
兩人在山洞里躲了整整一天一夜。
期間追兵又來了好幾撥，都被東方不敗用各種方法引開了。
有一次左冷禪親自帶人搜到了洞口附近，離藤蔓只有幾步遠，東方不敗都已經把軟劍拔出來了，結果左冷禪胸口傷勢發作，咳了幾聲，被人扶著走了。
直到第二天深夜，確定追兵都撤了，東方不敗才帶著岳凡悄悄離開斷魂崖。
她沒走官道，專挑荒無人煙的深山老林走。
一路上翻山越嶺，曉行夜宿，走了足足三天，才到了一處偏僻的小鎮。
鎮子很小，就一條街，連家像樣的客棧都沒有。
東方不敗找了家農戶，給了銀子，租了間偏房，暫時安頓下來。
岳凡的毒雖然解了大半，可箭傷不輕，加上一路顛簸，還是發起了高燒。
整個人昏昏沉沉的，時而清醒時而糊涂。
東方不敗寸步不離地守著，喂藥、擦身，換繃帶，什麼都親力親為。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日月神教教主，此刻蹲在灶台前熬藥，被煙燻得直皺眉，也沒半句怨言。
“東方……”
半夜里，岳凡迷迷糊糊醒過來，伸手摸到她的手。
“我在。”東方不敗握住他的手，“怎麼了？渴不渴？”
“不渴。”岳凡搖了搖頭，眼神還有點渙散，“就是……做了個夢。夢見你被他們圍住了，好多人……”
“做夢而已。”東方不敗幫他掖了掖被角︰“我沒事，你也沒事。好好睡。”
“嗯。”岳凡應了一聲，又沉沉睡了過去。
東方不敗坐在床邊，看著他的睡顏，眼神柔得能滴出水來。
可眼底深處，卻藏著化不開的寒意。
幾天之後，斷魂崖伏擊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江湖上傳開了。
最先傳開的是在陝西境內。
有人說華山三公子和東方不敗在斷魂崖遇伏，中了錦衣衛的毒箭，生死不知；也有人說左冷禪聯合了少林，日月神教，布下天羅地網，就是要除掉這兩人。
消息越傳越離譜，到後來，甚至有人說岳凡已經死了，東方不敗也受了重傷，被左冷禪抓回了嵩山。
消息傳到華山的時候，正是傍晚。
令狐沖正在演武場跟陸大有過招，听到山下弟子傳上來的消息，手里的劍“當啷”一聲就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