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和他印象中的張角完全不一樣。
他印象中的張角是那麼的意氣風發,敢于向天挑戰,有著人定勝天的豪情壯志。
現在的張角更像一個垂暮的老人,不僅僅是身體,更是心靈。
“黃天大業不僅僅是貧道的期待,你們魏家不也期待有這樣的盛世降臨嗎?”
“但你們最終並沒有選擇全力支持貧道,現在的貧道已經知道原因了。”
張角嘆了口氣,手上攥緊了九節杖,這是馬元義親手為他打造的。
“從唐周背叛,元義身死的那一刻,貧道就知道了,貧道的起兵如果真的成功,只會造就更加黑暗的時代。”
“驟然從普通人登上高位,貧道在的時候還好,能夠進行壓制。”
“但是黃巾全是憑貧道的威望建立起來的,將來不管繼位的是誰,貧道的兒子,貧道的徒弟,還是大家公選出來的新帝,都不可能有貧道的威望。”
“一但權力這頭野獸出籠,最懂得剝削你的往往就是你自己。”
“貧道不敢想象,到時候的黃巾會變成怎樣的模樣。”
“但貧道還是選擇起兵,貧道要告訴現在以及往後歷代的統治者,天下黔首非螻蟻,黔首一怒,亦可撼天!”
張角的身體虛弱的一推就倒,但他此刻的聲音卻鏗鏘有力。
魏福點點頭,用可惜的目光看著張角,這也是一代人杰。
“何必可惜貧道?”
張角灑脫一笑,“貧道這一生活得精彩,活得無愧。”
“為了自己的道而死,何其快哉!”
“對了道友,貧道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張角好奇的問道。
魏福臉上露出一抹難色,他的身份是機密,可不敢隨便說出去。
張角看到魏福的臉色,心中的好奇更加強烈。
“是貧道失言了。”
“等你彌留那一刻,我會告訴你的。”
魏福承諾道。
“好。”
張角笑了笑,這樣也足夠了。
“談經如何?”
張角邀請道。
“善。”
魏福欣然同意,就在這座營帳中和張角一起談玄論道。
過了不知多久,管亥整隊軍隊回來。
走進營帳之後,馬上拔出自己的武器,對準魏福。
“什麼人?!”
管亥的聲音終于驚動了外邊的守衛,他們全都闖了進來。
將張角保護在身後,把魏福團團包圍。
“你是怎麼進來的?”
管亥目眥欲裂,他的保護下,竟然有一個不認識的人偷偷摸摸溜到大賢良師的營帳。
“這位是我的道友,不必驚慌,你們都下去吧,管亥你留下。”
張角揮了揮手,眾多守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張角的威望壓過一切,撤出了營帳。
管亥也收回自己的武器,再到張角的右前方,手放在刀柄上。
只要魏福稍有妄動,手中的刀就會劈過來。
“這位是我的弟子管亥,這位是我的道兄,你稱呼師伯即可。”
張角朝雙方介紹道。
“管亥見過師伯。”
雖然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一個師伯,但是大賢良師的命令,絕對不能違背。
魏福高冷的點點頭,張角能入他的眼,但管亥還差得遠。
“戰敗之後,黃巾還需要道兄費心,我會讓管亥去青州,在那里安頓下來。”
張角對著魏福托孤道。
“朝廷會將俘虜送到各大封國,填充當地華夏民族人口的比例,雖說背井離鄉,但也是條生路。”
魏福說道。
“青州也是個好地方,曹操曹孟德接下來就會立足青州,借此發展。”
“曹孟德?”
張角驚訝道。
“那確實好,那我就放心了,放心了。”
“管亥,到時候你就暗中投靠曹操,曹操雖然沒有加入黃巾,但他的理念和黃巾的理念有很多重合的地方。”
“他會繼承黃巾的精神,削弱各大世家,提高天下百姓的地位和實力。”
管亥面對張角的話,說不出一個不字。
“好的,大賢良師。”
接下來的數日,張角仿佛忘記了大戰,整日和魏福談論各種典籍。
儒農墨法陰陽,並不拘泥于道家。
這一天,二人正在下棋,張角手中的棋子毫無征兆的碎成兩半。
兩個人都看著這碎成兩半的棋子,場面陷入了寂靜。
“看來時候要到了,道兄?”
張角抬起頭,看著魏福。
“魏家,魏福。”
魏福吐了口氣,心虛的看了看四周和天空,這才開口道。
張角再也維持不住淡然的神情,實在是這個答案太過于驚人。
幾乎要顛覆人類的想象。
魏福,魏家的第3代家主,以道門為總綱統領百家的提出人,三世說的提出人,漢昭帝之師。
出生于漢文帝年間,逝于武帝年間。
這是距今300年前的人物。
竟然沒有死!
“這世間真有仙神耶?”
他雖然是道家,還是最大的道派頭子,麾下信徒數百萬。
但他真的覺得成仙是無稽之談,他手中所謂的符水、法器,也多是借此之名行賑濟災民之事。
都是一些糧食和財物,沒有一丁點兒的特殊效果。
他一直都覺得長生不過是妄言,但現在……
張角仔細想了想,他曾經在京城見到過魏福的雕像,就在祭祀漢武帝的廟宇中陪祀。
和本人竟然有五六分相像。
原來世界上真的有長生。
本來已經心中無甚遺憾的他,突然又有了巨大的遺憾。
作為道家的元老,長生可是他們最大的追求,突然發現這並非是鏡中花,水中月,但是卻活不了多久了。
心中的遺憾可想而知。
“有,也沒有。”
魏福說道。
有長生,是因為有他們在。
沒有長生,是因為他們已經不算是這個世界上的人了。
“長生可是仙否?”
張角好奇的問道。
“ 否。”
“何為仙?”
“長生為仙?”
“無窮偉力為仙?”
“都不是。”
魏福自問自答。
“我也不過是走在修仙路上的一個小卒子,仙路漫漫,道阻且長。”
解了心中疑惑,張角用大毅力壓下對長生的渴望。
等他再睜開眼,眼神之中已一片清澈,如同太陽下平靜的湖水,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你準備怎麼做?”
魏福問道。
張角掐指一算,時間剛剛好。
“貧道要給皇帝還有世家大族帶來足夠的恐懼!”
“這個恐懼要大到讓他們,讓後世銘記千年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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