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这......这能行吗？头都在外面了，还能怎么助产啊？”
祝南枝看着那有些发紫的牛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她虽然是科班出身，但这种头出腿不出的凶险难产，在实操中还是第一次看到。
更别提还是这种耽误了十几二十个小时的极端情况。
“这就是典型的卡肩，或者叫前肢腕关节屈曲。”
赵长河一边挽起袖子，一边沉声解释道：“小牛的头虽然出来了，但两条前腿还卡在骨盆口后面，甚至可能别在身后了。”
“就像一个人想钻过狭窄的洞口，光把脑袋伸过来，肩膀却卡住了，硬拽是拽不出来的，越拽卡得越死，最后只能是母子双亡。”
“那怎么办？”徐书记这个时候也提着一大桶豆油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问。
“倒油！往产道里倒，越多越好！”
赵长河指挥着人，将豆油顺着母牛的产道边缘灌进去，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举动。
他没有去拉那个牛头，反而深吸一口气，两只手死死抵住那个已经露出来的小牛脑袋，腮帮子鼓起，大喝一声：
“给我回去！”
只见赵长河用尽全身力气，硬生生地把那个已经露在空气中的小牛脑袋，顺着产道又给推回了母牛的肚子里！
“啊？！”
“这......这是干啥啊？！”
“疯了吧？好不容易出来的头，怎么还给塞回去了？！”
周围围观的社员们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恐和不解。
那饲养员更是把烟袋锅子都吓掉了，张着大嘴：“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这是杀牛呢吧？”
祝南枝也是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立刻大声维持秩序：“都别吵！赵兽医是在正胎位！不懂别乱说话！”
赵长河此刻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嘈杂，他的半个身子几乎都探进了母牛的产道里。
虽然有豆油润滑，但羊水流干后的子宫紧缩得厉害，压迫感极强。
“必须把前腿找出来......”
赵长河咬紧牙关，手指在滑腻紧缩的空间里艰难摸索。
刚才把头推回去，是为了腾出空间去纠正前肢的姿势。
如果不推回去，手根本伸不进去，更别提把腿拉直了。
“找到了！”
几分钟后，赵长河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只蜷曲的前蹄。
他忍着手臂肌肉的酸痛，利用巧劲，一点点地将那只别着的前腿向前牵拉，扳直，送入产道口。
紧接着是另一只。
“绳子！快！”
赵长河大喊一声，接过祝南枝递来的细麻绳，在产道内凭着手感，迅速将绳套牢牢地系在小牛的两只脚踝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抽出手臂。
“好了！胎位正了！”
赵长河抓起绳子的另一头，递给旁边的两个壮汉：“现在，才是真正的‘扯犊子’！听我口令！母牛用力的时候，你们就用力拉！母牛歇气，你们就停住！千万别用蛮力，顺着劲儿来！”
“一、二、拉！”
“哞——”
“拉！”
两个壮汉应声发力，很快其他人也上来帮忙。众人身体后仰，绳子瞬间绷得笔直。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先是两只小蹄子露了出来，紧接着是湿漉漉的鼻子，然后是整个脑袋......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哎呀妈呀！还是带腿出来的！”
刚才还一脸惊恐的社员们，此刻兴奋得直拍大腿。
“哗啦——”
随着最后一把力，一头体格不小的小花牛犊子，带着浑身的黏液和血水，重重地滑落在草垫子上。
它一动不动，甚至没有呼吸。
“死了？”
饲养员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憋了这么久，又塞回去又拉出来的，肯定活不成......”
赵长河没理他，动作飞快地清理掉小牛口鼻里的黏液，然后抓起的一把干草，在小牛的鼻孔里捅了捅，又用力拍打它的胸廓。
“噗！”
小牛身体猛地一抽，喷出一口浑浊的羊水。
“哞~”
一声细弱但清晰的叫声，在牛棚里响起。
紧接着，小牛晃晃悠悠地抬起了头，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活了！活了！！”
“神医啊！这简直是神医啊！”
“我滴个乖乖，刚才吓死我了，还以为把牛头按回去是不要了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徐书记激动得满脸通红，带头鼓起掌来。
周围的社员们也是一片欢腾，看着赵长河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这手段，简直比变戏法还神！
祝南枝在一旁看着赵长河，眼里闪着光。
赵长河却是将目光落在了一旁说风凉话的饲养员。
此时的饲养员老脸涨红，缩着脖子，正想往人群后面躲。
“大叔，你站住。”
赵长河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意。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赵技术员，您有啥吩咐？”饲养员讪讪一笑。
“我没什么吩咐，就是想跟你聊聊。”赵长河指了指那头刚出生的小牛，又指了指虚弱的母牛。
“这头母牛难产十几个小时，你作为饲养员，不急不报，是想着等它死了吃肉吗？”
“我把小牛推回去助产，你在旁边说什么？说我要杀牛？”
“小牛生出来了，你又说肯定憋死了？”
赵长河一步步逼近，语气严厉：“这是一条命！也是公社的集体财产！咱们养牲口，不仅仅是为了吃肉，更是为了生产，为了过日子！”
“如果都像你这样，遇到点困难就放弃，觉得听天由命，那咱们还搞什么养殖？还谈什么发展？”
“不懂技术不可怕，可怕的是心里没有责任感，是对生命的漠视！”
“今天这牛要是死了，你吃的不仅仅是肉，是咱们公社明年的耕力，是大家伙儿的血汗！”
赵长河的一番话，掷地有声，说得饲养员满头大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的社员们也都沉默了，有的若有所思，有的面露羞愧。
徐书记走上前，神色严肃地说道：“赵技术员说得对！这种思想要不得！老李，你回去写个检讨，这饲养员的工作，我看你得停职反省几天！”
“是是是，我错了，我真错了......”饲养员连忙说道。
赵长河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大叔，养殖这活儿，得用心，以后多看看手册，多学学技术，比啥都强。”
“我那个手册上有相关情况的处理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