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草?种柳树?”
阿什库端着酒碗的手僵在半空,满脸不解:“长河,这我就不懂了。”
“咱们这大兴安岭,漫山遍野都是树,沟里也不缺草,咋还得专门种呢?”
“这用你们汉人的话来说,那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旁边的莫日根也跟着点头。
在他看来,老天爷给啥吃啥,这就是规矩。
搞养殖就很厉害了。
哪有专门给野牲口种树的道理?!
赵长河却是不急不躁,指了指外面的夜色:“大叔,你也说了,咱们这是靠天吃饭。”
“可要是老天爷不开眼呢?”
“你看这山里的草,虽说多,但杂。”
“有的草牛羊爱吃,犴达罕未必爱吃。”
“有的草看着绿,其实没啥营养,光占肚子不长肉。”
“咱们要种的是一些给牲口吃的细粮!”
“有一些草的蛋白高,长膘快,同样的草料,吃那个能多长好几斤肉!”
阿什库似懂非懂地眨巴着眼睛。
“简单来说,就是一些草对于这些牲口来说,就和我们人吃肉一样。”
赵长河又指了指溪边:“至于种柳树,那更有讲究了。”
“犴达罕这东西,最爱吃的就是嫩树枝和树皮。”
“特别是冬天,大雪封山,地上的草没了,它们就靠啃树皮过冬。”
“咱们现在的林子虽然密,但如果不规划,几百头犴达罕几年就能把这一片的矮树啃得精光。”
“到时候它们吃啥?”
“咱们种柳树,是因为柳树长得快,不怕啃,越啃越发!”
“而且柳树皮里有那种......嗯,有种特殊的成分,能帮着牲口消食化积,不得病。”
“这叫轮牧,也可以说是,可持续发展。”
“咱们不能光顾着眼前,得给以后的几百头、几千头犴达罕留口粮啊!”
这番话一出,阿什库和莫日根还在消化其中的道理,旁边的刘学文眼睛却是越来越亮。
“好!说得太好了!”
刘学文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站起身来:“赵老师,您这哪里是养鹿,这分明是构建了一个完整的生态循环系统啊!”
“人工干预饲草结构,提高转化率。”
“种植速生树种,保障冬季饲料安全,同时兼顾药用价值......”
“高瞻远瞩!真是高瞻远瞩!”
刘学文看着赵长河,眼神里满是狂热:“我在省里做了这么多年的理论研究,一直强调要科学养殖,但怎么落地一直是个难题。”
“没想到,在您这儿,这就成了最朴素、最实用的道理!”
“赵老师,您这套理论,我必须记下来,这绝对是咱们林区特种养殖的核心教材!”
看着刘学文奋笔疾书的模样,阿什库虽然没全听懂那些文绉绉的词儿,但也明白了大概意思。
“大概齐就是......种了这玩意儿,咱们的犴达罕能长得更肥,冬天也不怕饿着?”阿什库问道。
“对!就是这个理儿!”赵长河笑着点头。
“那还说啥了!种!明天我就带人去挖坑!”阿什库当即拍板!
接下来的两天,赵长河陪着刘学文,把葫芦谷的角角落落,还有周边几个搞副业的生产队都转了个遍。
刘学文是越看越心惊,越看越佩服。
原本他以为这只是个草台班子,没想到处处透着科学的光辉,虽然设备简陋,但理念却是极其超前的。
等到刘学文要离开的那天,祝局长亲自带着局里的班子成员来送行。
吉普车前,刘学文紧紧握着祝局长的手,感慨万千:“祝局长,这一趟固河之行,我是受教了啊!”
“你们这里,不仅有绿水青山,更有赵长河赵老师这样的人才!”
“那个葫芦谷基地,我有预感,将来一定会成为咱们省的一面旗帜!”
“您放心,回去之后,我一定向厅里如实汇报,争取给你们申请更多的资金和政策支持!”
祝局长听得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连连点头:“那就太感谢刘组长了,我们一定不辜负省里的期望!”
送走了刘学文,祝局长转过身,看着站在一旁的赵长河,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喜爱。
“长河啊,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刘专家可是出了名的挑剔,能让他这么服气,不容易啊。”
赵长河谦虚道:“都是局长您领导有方,还有大家伙儿的支持。”
“行了,别跟我打官腔。”
祝局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阵子你忙前忙后,又是抓牲口又是搞建设,还陪着专家到处跑,肯定是累坏了。”
“现在专家走了,基地那边也上了正轨,有阿什库他们盯着,出不了乱子。”
“我给你批两天假,如果手里没什么着急的事儿,就好好休息休息,调整一下状态。”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赵长河笑着点了点头:“谢谢局长!”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这两天陪着刘学文到处跑,虽然嘴上说得热闹,但他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一档子事儿呢。
他的狗群,还没合帮呢!
第二天一大早。
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赵长河就已经穿戴整齐,出现在了自家院子里。
他打开了所有的狗笼子。
“猛子、虎子、豹子、铁爪,出来!”
“大胖、三胖、四胖,你们也出来!”
七条大狗瞬间窜了出来,在院子里挤成一团。
经过这段时间的喂养和恢复,大胖它们身上的伤已经好利索了,体格也壮实了不少。
只不过,这七条狗依然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拨。
猛子带着虎子它们是一波,大胖带着三胖、四胖是另一波,两边虽然不打架了,但还是互相呲牙,谁也不服谁。
至于霸王,这小家伙倒是两边通吃,在中间窜来窜去。
“今天,咱们进山!”
赵长河背上56半自动,腰间别着猎刀,手里拿着一根长鞭。
“能不能吃到肉,能不能成一家人,就看今天的了!”
他今天的目标很明确。
就是之前那个猞猁!
从活捕队手里逃脱的那个。
那身皮毛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那家伙够凶、够狠、够狡猾!
只有面对这样的强敌,这七条狗才能在生死的压力下,学会什么是配合,什么是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