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
随着祝局长的一声吆喝，整个食堂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顶点。
几十个搪瓷大碗碰到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溅出酒来也不心疼，大伙儿几乎一仰脖，那火辣辣的烧刀子顺着喉咙滚进肚里，瞬间化作一团火，烧得人浑身舒坦。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熊哲鸿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脸红得跟关公似的，手里抓着一只酱羊蹄，啃得满嘴流油：
“长河啊，还是跟你喝酒最带劲！”
“这趟草原没白去，酒量见长啊！”
赵长河嘿嘿一笑，给熊哲鸿把酒满上：“站长，您这就客气了。”
“在草原上那是为了御寒，到了家，就是为了高兴！”
桌上摆满了硬菜。
江师傅这回可是把看家本领都使出来了。
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
手把羊肉热气腾腾，蘸着韭菜花一吃，鲜得掉眉毛。
还有那一盆盆的酸菜炖粉条，里面全是厚实的大片五花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大伙儿推杯换盏，划拳行令，那热闹劲儿，比过年还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原本大家还在聊着草原上的风土人情，聊着马匹的雄姿，可渐渐的话题就转到了眼下的光景上。
坐在赵长河旁边的是童无争，这会儿酒劲上来了，眉头却皱了起来，叹了口气。
“咋了童大哥？今儿个高兴的日子，叹啥气啊？”
赵长河给童无争递了根烟，随口问道。
童无争接过烟，在那满是老茧的手上磕了磕，就着赵长河的火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愁雾。
“长河啊，你是不知道。”
“你这一走半个多月，咱们地里的庄稼可是遭了殃了。”
“咋回事？”
赵长河眉头一挑，酒意醒了三分。
他其实知道大概是什么事情。
无非就是山里面的东西要出来的。
如果不是这事情，他也不会这么着急的赶回来。
这个事情，对于他来说，也算是难得的乐趣。
“还能咋回事？快秋收了呗！”
童无争苦着脸说，“今年雨水好，庄稼长得那是真带劲，玉米棒子都有小臂粗了，眼瞅着就是个丰收年。”
“可这粮食一灌浆，香味儿一飘，山里那些畜生就闻着味儿下山了！”
这话一出，桌上热闹的气氛静了静，周围几个公社的干部也都跟着叹气。
“是啊，特别是那野猪，成群结队地下来祸害！一晚上就能拱平好几亩地，看着都心疼！”
“还有黑瞎子！这玩意儿为了贴秋膘，现在正是最凶的时候，掰棒子那是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去，一片庄稼就废了。”
“前两天，我们要不是发现得早，敲锣打鼓给吓跑了，那几亩黄豆就全完了！”
听着大伙儿的诉苦，赵长河的眼睛却渐渐亮了起来，那一抹精光，比桌上的烛火还亮。
他这一路风尘仆仆，甚至不惜冒险也要尽快赶回来，为的是啥？
除了安顿马匹，心里头惦记的，就是这个！
秋收保卫战！
这也是猎人最忙碌，收获最丰厚的季节之一！
“各位叔伯兄弟，这事儿，你们不用愁！”
赵长河把手里的酒碗往桌上一顿，声音洪亮，透着一股自信，“我这次急着赶回来，除了送马，就是为了这事儿！”
“粮食是咱们的命根子，哪能让那些畜生给糟蹋了？”
“咱们林业局的枪是干什么用的？”
“咱们的猎狗是干什么吃的？”
“它们敢下山抢粮，咱们就请它们进锅，给大伙儿加餐！”
这话掷地有声，听得周围人热血沸腾。
“好！有赵英雄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就是！长河的枪法咱们是知道的，那老虎都能活捉，几头野猪算个球！”
大伙儿纷纷叫好。
可就在这时，坐在主位的祝局长放下筷子，看了一眼赵长河，略带担忧地说：
“长河啊，你的心意是好的，但这回任务可不轻。”
“你要去打猎护秋，那新马场那边怎么办？”
“那三百匹生马刚到，正是认槽、防疫、驯化的关键时候，还有那匹野马王，除了你谁也镇不住。”
“你要是天天钻山沟打猎，马场那边要是出了乱子，那可就是顾此失彼了啊。”
祝局长说的是实情。
马场是林业局接下来的重点项目，花了大力气才弄回来的，要是出闪失，谁也担待不起。
熊哲鸿也跟着点头：“是啊长河，你一个人恨不得劈成两半用，精力能顾得过来吗？！”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赵长河身上。
一边是即将丰收、急需保护的庄稼。
一边是刚起步，离不开人的新马场。
这确实是个两难的选择。
祝南枝在一旁紧张地看着赵长河，想说话又忍住了。
只见赵长河不慌不忙，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他端起酒碗，给自己倒满，然后站起身来。
“局长，站长，各位领导，各位乡亲。”
“这事儿，我在回来的路上就琢磨透了。”
“马场那边，其实没那么离不开人。”
“老刘他们几个饲养员都是老手，喂马、遛马这些日常活儿，他们比我还在行。”
“防疫的规矩我已经定好了，药也配齐了，只要按部就班，出不了大岔子。”
“至于那匹野马王，它现在还是个生瓜蛋子，得晾着它，磨磨性子，我去得太勤反而不好。”
“我每天早晚过去看一眼，喂顿精料，足够了。”
说到这儿，赵长河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出鞘的猎刀。
“但是这护秋打猎，那是赶早不赶晚，也是个技术活儿。”
“那些野猪、黑瞎子，大都是晚上或者凌晨出来作害。”
“我白天在马场盯着，晚上带着狗进山蹲守，两头都不耽误！”
“我就不信，凭我手里的枪，还有猛子它们那帮狗兄弟，还守不住咱们这点口粮？”
“再说了，我还指望着多打点野味，给食堂改善伙食，给马场的兄弟们补补身子呢！”
这一番话，条理清晰。
既安排好了工作，又展现了担当。
“好！”
祝局长猛地一拍桌子，带头鼓起掌来，“我就喜欢你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年轻人，就该这样，敢想敢干，能挑大梁！”
“既然你有信心，那局里全力支持你！”
“子弹管够！”
“后勤保障到位！”
“只要你能把庄稼守住，把马养好，年底评优，头一份还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