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拿去熬!”
莫日根一把接过那几株还带着冰碴子的红景天,就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转身就冲向了旁边专门用来祭祀的大铁锅。
火神爷的灰烬早就准备好了。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鄂伦春人相信,火神能驱散一切阴邪和寒冷。
赵长河没顾得上喘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祝南枝身边。
此时的祝南枝,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脸色白得像是一张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她死死地抱着小巴图。
“南枝!”
赵长河蹲下身,一把将她连同孩子一起揽入怀中。
接触到她身体的那一刻,赵长河的心猛地揪紧了。
太凉了!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这姑娘是在拿自己的命在护着这个孩子!
“长河......你回来了......”
祝南枝勉强睁开眼,看到赵长河那张满是风霜和血迹的脸,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微笑:
“孩子......孩子的心跳还在......”
“我知道,我知道,你辛苦了!”
赵长河眼眶一热,赶紧把身上那件沾着狼血的羊皮袄脱下来,严严实实地裹在祝南枝身上,然后把小巴图接了过来。
“阿什库大叔!快,把南枝扶到最暖和的撮罗子里去!给她灌姜汤!用火盆烤!”
赵长河大声吼道。
几个鄂伦春大娘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把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祝南枝扶了进去。
岔班莫站在一旁,看着赵长河那紧张焦急的模样,又看了看祝南枝那苍白如纸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她之前一直觉得,这个城里来的娇小姐,除了长得好看、会读书,根本配不上赵长河,也吃不了这大山里的苦。
但今晚,祝南枝用自己的命,狠狠地给她上了一课。
“她......是个值得敬佩的女人。”
岔班莫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不到十分钟,还魂汤熬好了。
一碗浓黑刺鼻、散发着奇异草药味的汤汁被端了过来。
“来,掰开嘴,慢点灌!”
萨满奶奶亲自端着碗,赵长河捏着小巴图的两颊,一点一点地把那救命的汤汁喂进他的嘴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小巴图那张青紫的小脸。
一分钟......两分钟......
“咳......咳咳!”
突然,小巴图剧烈地咳嗽起来,紧接着,那苍白的小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微弱的红晕,呼吸也变得逐渐平稳有力。
“活了!真的活了!”
“火神爷保佑!赵长河巴图鲁保佑!”
小巴图的母亲扑通一声跪在雪地上,嚎啕大哭,朝着赵长河和篝火拼命地磕头。
整个营地再次沸腾了。
这......真的是一场奇迹啊!
从死神手里硬生生抢回来的一条命!
赵长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把小巴图交给他的母亲,这才感觉到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疼。
“长河兄弟,大恩不言谢!”
莫日根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眶通红:
“以后在这大兴安岭,只要你赵长河一句话,咱们十八站的鄂伦春汉子,绝不含糊!”
“大哥,这就见外了。”
“赶紧去看看南枝吧,她今天可是出了大力了。”
赵长河摆了摆手,转身走向了祝南枝所在的那个撮罗子。
掀开厚重的熊皮帘子,一股暖浪扑面而来。火盆烧得通红。
祝南枝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鄂伦春女式长袍,正捧着一个木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姜汤。
她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总算恢复了些许血气。
而在她对面,岔班莫正盘腿坐着,手里拿着一块热毛巾,帮她擦拭着头发上的雪水。
这两个刚才还在暗中较劲的情敌,此刻竟然出奇地和谐。
“南枝,你好点没?”
赵长河走进去,有些担忧地问道。
“好多了,长河,谢谢你那件皮袄,很暖和。”
祝南枝抬起头,冲他温柔地笑了笑。
“长河哥,你先去洗洗吧,这一身血味儿,都熏死人了。”
岔班莫白了他一眼,但语气里却透着关切。
“行,你们俩聊着,我去洗洗。”
赵长河也是人精,一看这气氛,知道自己在这儿纯属多余,赶紧找个借口溜了。
撮罗子里,只剩下两个女孩。
只有火盆里的木炭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刚才......谢谢你。”
祝南枝放下木碗,率先打破了沉默,看着岔班莫的眼睛,真诚地说道:
“如果不是你冒着生命危险去采红景天,那孩子肯定救不回来。”
“我也要谢谢你。”
岔班莫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视着祝南枝,“如果不是你用体温护着巴图,他也等不到我把药采回来。”
两人相视一笑。
这一笑,好像把之前的那些芥蒂和防备,都融化在了这温暖的火光中。
“其实......”
岔班莫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以前挺讨厌你的。”
祝南枝一愣,随即也坦然地笑了:“我也一样。”
“我觉得你太野了,太霸道了。”
“那你现在呢?”
岔班莫歪着头问。
“现在?”祝南枝想了想,“现在我觉得,你很勇敢,也很纯粹,你......配得上在这片大山里自由地飞翔。”
“你也不赖。”
岔班莫撇了撇嘴,“虽然看着柔弱,但骨子里有股狠劲儿。”
“刚才你救人的时候,真像个女战神!”
她们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赵长河。
但她们彼此心里都清楚。
那个男人,是她们共同的焦点。
“祝医生,咱们打个赌吧。”
岔班莫突然凑近了一些:
“既然咱们都不想认输,那就公平竞争!”
“在这片大山里,长河哥需要的是一个能跟他并肩作战的女人。”
“咱们就看看,谁能真正走到他的心里去!”
祝南枝看着眼前这个自信飞扬的鄂伦春少女,心底那股被压抑的傲气也被激发了出来。
她不惹事,但绝不怕事!
“好!”
祝南枝伸出白皙的手,眼神坚定,“公平竞争!输了的人,不许哭鼻子!”
“一言为定!”
岔班莫伸出略显粗糙却充满力量的手,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而在撮罗子外面,刚刚洗了把脸的赵长河,正蹲在雪地里啃着凉透的烤肉,冷不丁地打了个大喷嚏。
“阿嚏!”
“这大半夜的,谁在念叨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