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赵长河就套上了马车。
他特意挑了匹壮实的马,马车上装了几袋子精料和半扇冻得硬邦邦的羊肉,准备去镇上走一趟。
过年了,不能空着手去。
“赵哥,你啥时候回来?”
铁柱帮着搬东西,瓮声瓮气地问。
“看情况吧,也许下午办完事儿就回来,也许过完年再回来。”
赵长河跳上车,一抖缰绳,“老余,马场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老余在门口挥挥手,“铁柱跟我盯着,出不了岔子。”
马车碾着厚厚的积雪,吱呀吱呀地驶出了马场大门。
寒风呼啸,吹得人脸生疼。
但赵长河心里头热乎。
他盘算着,到了镇上,先去供销社给祝局长送点东西。
那条鳇鱼王他还特意留了半扇,就等着过年给祝局长送去。
不管咋说,祝局长对他有知遇之恩,这份情谊得记着。
然后再去自己那间小屋看看,收拾收拾。
想着想着,马车已经拐进了固河镇的街道。
一进镇子,年味儿扑面而来。
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堆着一垛垛劈好的柈子,码得整整齐齐。
窗户上糊着新窗户纸,贴上了红艳艳的窗花。
有的家门口已经贴上了春联,大红的纸,墨黑的字,看着就喜庆。
赵长河放慢了车速,让马车慢慢地走着。
路过老李家的时候,老李媳妇正端着盖帘出来,盖帘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排酸菜馅儿的饺子。
“李婶,包饺子呢?”
老李媳妇抬头一看是赵长河,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哟,赵队长回来了!可不嘛,包了三百多个,搁院子里冻上,过年慢慢吃!”
“长河啊,你晚上来家里吃饭!李婶给你炖酸菜!”
“谢谢李婶,有空一定去!”
马车又往前走。
隔壁王大爷院子里,摆着几筐冻梨、冻柿子,还有一大盆冻得硬邦邦的粘豆包。
王大爷正蹲在地上,把粘豆包一个个往袋子里装,准备给城里的儿子捎去。
“王大爷,今年粘豆包包得不少啊!”
赵长河笑着打招呼。
“多包了二斤黄米面的,回头给你送一兜子过去!你一个人过年,别凑合!”
王大爷扯着嗓子喊。
“得嘞!谢谢王大爷!”
继续往前走。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烟,那烟味儿混合着炖肉蒸馒头炸丸子的香气。
哪怕现在零下不知道多少度,也让人感觉十分的舒服。
赵长河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这才是过年的味儿啊!
比后世可要舒服得多。
马车拐进供销社那条街的时候,老远就看到老刘正指挥着几个伙计往门口的板车上搬东西。
“赵队长!过年好啊!”
老刘一看到赵长河,赶紧跑过来,搓着手笑道,“这是来置办年货的?”
“刘经理过年好!”
赵长河跳下马车,从车上搬下那半扇鳇鱼:“我这是来给祝局长送点东西,顺便到镇上看看。”
老刘眼珠子瞬间瞪大了,咽了口唾沫,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
“乖乖,这鳇鱼还留着呢?”
“赵队长,您这份心意,祝局长肯定高兴坏了!”
“刘经理,您先忙着,我一会儿再过来买点东西。”
赵长河把鳇鱼扛在肩上,大步走向林业局家属院。
家属院里,到处洋溢着过年的喜庆气氛。
孩子们的欢笑声从各家各户的窗户里传出来。
有人在院子里劈柴,有人在门口扫雪。
看到赵长河,所有人都停下来打招呼。
“赵队长回来了!”
“长河,过年好啊!”
“赵神医,家里坐坐喝碗茶!”
赵长河笑着回应,脚步却没停。
走到祝局长家门口,他腾出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正是祝南枝。
她今天穿着一件大红的棉袄,衬得那张白皙的俏脸越发娇艳。
乌黑的头发扎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辫梢上系着红头绳,看着就喜庆。
“长河?你怎么来了?”
祝南枝愣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南枝,过年好。”
赵长河把肩膀上的鳇鱼往前一送,“给局长送点年货,这条鳇鱼,给局长留着过年吃。”
祝南枝看着那半扇鳇鱼,又看看赵长河被冻得通红的脸,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这个男人,心里装着那么多人,却从来不说。
“快进来,外面冷。”她接过鳇鱼,侧身让开。
“不了,我还得去供销社买点东西,马场那边还等着呢。”
赵长河摇摇头,“替我向局长问好,就说我赵长河给他拜年了。”
“你这人......”
祝南枝有些急了,“大老远来了,连口水都不喝?”
“下次,下次。”
赵长河笑着摆摆手,转身大步走了。
祝南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这个男人啊,真是......
她低头看看手里那半扇鳇鱼,心里头甜滋滋的。
从家属院出来,赵长河沿着街道往自己那间小屋走去。
他好一阵没回来了,得看看屋里啥情况。
一路上,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摆满了冻货。
冻梨、冻柿子、冻粘豆包、冻豆腐、冻肉......
各种各样的吃食,在零下三十度的天气里冻得梆梆硬,堆在雪地里,看着就让人眼馋。
赵长河心里头琢磨着。
马场那边,三十多号人,总不能让他们大过年的连顿热乎饺子都吃不上吧?
虽说分了不少肉,可这过年,讲究的就是个团圆热闹。
要是他回了镇上,马场那帮人心里头咋想?
他们可是把这儿当家了。
自己这个当家的,总不能扔下他们不管。
可镇上这间小屋,也是自己的窝。
总得收拾收拾,有点烟火气。
赵长河边走边想,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小屋门口。
他掏出钥匙,正要开门。
“赵队长!赵队长!”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还有踩着雪地奔跑的脚步声。
赵长河转过身,只见一个穿着破棉袄的年轻人,正拼命地朝他跑来。
帽子跑丢了都没顾上捡,满头大汗,脸色惨白。
那双眼睛里,满是焦急和慌乱。
年轻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冲到赵长河面前,腿一软,差点没跪下。
“赵......赵队长!不好了!”
“出大事了!”
赵长河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