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的意思是,那个瘸子不是老毛子那边的人?”
赵长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不好说。”
童无争吐出一口烟,“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故意用老毛子的装备,就是想把这把火往那边引。”
“等咱们跟那边闹起来,他在暗处看热闹。”
岔班莫站在旁边,听得脸色发白。
“那瘸子......到底是哪边的?!”
赵长河和童无争对视了一眼。
童无争把烟掐灭,扔在雪地里。
“你追上去,抓住他,不就知道了?”
赵长河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红马王。
“大哥,这六个交给你了。”
“连夜审,别让他们串供。”
“放心。”
“你自己小心,那瘸子不是善茬。”
“知道。”
赵长河翻身上马,岔班莫和铁柱也跟了上来。
“驾!”
三匹马冲出了开阔地,朝着北边的老林子扎了进去。
身后,童无争挥了挥手,民兵们押着六个俘虏,打着火把,往镇上方向撤了。
火光渐远,脚步声渐弱。
林子里重新暗了下来。
瘸子的脚印。
赵长河伏在马背上,眼睛死死盯着那串印记。
风越来越大,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但他不敢慢。
瘸子早跑了将近一个钟头,得在天亮之前补上这段差距。
红马王跑得很稳,四蹄有节奏地踏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岔班莫跟在赵长河身后,手里的猎枪端在胸前,随时准备击发。
铁柱断后,铁棍横在马背上,一双眼睛不停地扫着两边的灌木丛。
追了大概半个钟头。
赵长河突然勒住了缰绳。
“停。”
红马王稳稳地站住,连响鼻都没打。
岔班莫和铁柱也跟着停了下来。
“咋了?!”
岔班莫压低声音。
赵长河翻身下马,蹲在雪地上。
脚印在这里乱了。
瘸子不是一直往北跑的,他在这里停过,还来回走了几步,像是在犹豫。
然后,脚印分成了两路。
一路继续往北,一路拐向了西边。
“他在这里分了两条路?”
铁柱凑过来,挠挠头。
“不对。”
赵长河站起来,目光在两条脚印之间来回扫。
“他是在故布疑阵。”
“先往西走一段,然后踩着原来的脚印退回来,再往北走。”
“这样咱们就会以为他往西跑了,去追那条假路。”
岔班莫用手电筒照了照,果然,往西的那串脚印,走到几十米外就断了。
雪地上有倒退着走回来的痕迹,被后来的雪盖住了一些,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孙子够狡猾的。”
铁柱骂了一句。
赵长河没说话,重新翻身上马,沿着往北的那串脚印,继续追。
又追了大概二十分钟。
林子越来越密,树冠遮住了月光,脚下几乎看不清路。
岔班莫打开手电筒,光柱在林间晃动。
突然。
铁柱猛地勒住了马。
“赵哥!前头有东西!”
赵长河也看到了。
前方一棵粗大的落叶松下面,靠着一个人。
右腿蜷着,左腿伸直,头歪在一边,像是睡着了。
但赵长河知道,他不是在睡。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血腥味。
“别动。”
赵长河翻身下马,抽出猎刀,猫着腰往前摸。
岔班莫和铁柱也下了马,一左一右,端着枪跟在他身后。
走到跟前。
落叶松下面,靠着一个人。
穿着深色的棉袄,戴着狗皮帽子,右腿的裤管空荡荡的,从膝盖以下就没了。
他的胸口有一个血窟窿,血已经冻成了黑色的冰碴子。
手里攥着一把手枪,子弹已经打光了。
赵长河蹲下来,翻开他的衣领。
脖子上挂着一个很小的铜牌子,上面刻着几个字。
不是中文。
也不是俄文。
赵长河凑近了看。
是日文。
“樱花国的。”
赵长河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岔班莫和铁柱对视了一眼,脸色都变了。
“他是被灭口的。”
赵长河站起身,看了看周围。
“有人比他先到了这里,给了他一枪。”
铁柱攥紧了铁棍:“赵哥,还有别人?!”
赵长河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北边。
那里,是边境线。
再往前走几里地,就是江面。
过了江,就是另一个国家。
瘸子死了,但杀他的人,还没走远。
赵长河翻身上了红马王,一抖缰绳。
“追。”
红马王四蹄腾空,顺着雪地上那串新鲜的脚印,一路向北狂飙。
瘸子死了。
杀他的人刚走不久。
血还没完全冻透,尸体还带着一丝余温。
赵长河伏在马背上,手电筒的光柱在地上扫来扫去,像一把利刃切开夜色。
雪地上,除了瘸子留下的那串一深一浅的脚印,又多了一行新的痕迹。
靴印。
不是瘸子那种跛脚的拖沓,而是稳健有力,每一步间距均匀,像是受过训练的人在雪地里的标准步幅。
赵长河心里头一沉。
这个人,比瘸子更难对付。
“长河哥,你看!”
岔班莫在后面喊了一声,手电筒的光柱指向旁边一棵树。
树干上,挂着几滴还没冻住的暗红色液体。
赵长河下意识以为是血迹,可靠近过去才发现,竟然是机油!
“枪油。”
赵长河深吸一口气,给出了猜测,“那家伙在这里擦过枪。”
铁柱攥着铁棍,眼睛不停地扫着四周的黑林子。
“赵哥,这人比瘸子还专业?!”
“专业多了。”
赵长河站起身,顺着脚印继续往前追,“瘸子那伙人,顶多算拿钱办事的亡命徒。”
“这个灭口的,是真正的职业选手。”
岔班莫的呼吸急促了一些。
职业选手。
那就意味着,对方受过严格的训练,对追踪和反追踪了如指掌。
三人三马,在林子里又追了十几分钟。
脚印突然拐了个弯,不再往北,而是朝东北方向扎去。
那个方向,不是边境线最近的路线,而是通往一片宽阔的冰河。
大黑河的支流,冬天冻得结结实实,冰面光滑如镜。
赵长河一下子明白了。
那家伙想上冰。
上了冰面,脚印就不明显了。风一吹,雪一盖,什么痕迹都留不下。
“快!他要上冰!”赵长河猛抽了一鞭子,红马王嘶鸣一声,加速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