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南枝说着，转过身，伸手去收拾桌上的空碗和筷子。
动作很麻利，低着头，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嘴角却勉强往上翘了翘。
“你吃完了就好，那我先.....”
她的话刚说到一半，筷子还没从桌上拿起来。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岔班莫的声音。
“长河哥，你醒了吗？！”
门是敞开着的，岔班莫一只脚刚迈过门槛，整个人就停在了那里。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赵长河身上，然后又落在祝南枝身上，最后落在祝南枝手里那双还没来得及收走的筷子上。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
空气就像被冻住了一样。
祝南枝还保持着弯腰收碗的姿势，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手里攥着一双筷子僵在半空中。
赵长河坐在桌前，不知道在做什么，就好像停在了哪儿。
岔班莫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那双丹凤眼微微眯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祝姐姐来了啊！”
岔班莫先开了口，语气很平常，“这么早就过来，外面可冷了。”
祝南枝直起身，把筷子放进食盒里，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但很稳。
“我给你们带了点早饭。”
祝南枝转过身，看着岔班莫，脸上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昨晚的事我听说了，都辛苦了。”
岔班莫迈过门槛走进来，往桌上那个还没盖上的食盒里瞟了一眼。
小米粥，白水煮蛋，玉米饼子，咸萝卜条。
她的目光在食盒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像是没看见一样。
“我昨晚让铁柱给我找了一副新马鞍。”
岔班莫走到赵长河身边，极其自然的坐在他的身边，“长河哥，你的衣服该换了，一会儿回家换一次吧！”
“我们一会儿要去葫芦谷确认最后的情况，善后一下，就不换了。”
“嗯，也是。”
岔班莫点了点头，然后又转过头，看着祝南枝，神情坦荡得很，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祝姐姐，你吃过了吗？！”
祝南枝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还没，我出门早。”
“那正好，食盒里的饼子还热着，你自己吃两口吧，别饿着了。”
岔班莫说着已经动起手来：“你这人，来都来了，光顾着给别人带吃的，自己倒忘了吃。”
祝南枝看了看岔班莫，又看了看赵长河，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她把食盒重新打开，从里面拿了一张玉米饼子，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赵长河感觉自己后脑勺上好像在冒汗。
但面上不显，只是拿起水壶，喝了一点点水。
岔班莫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说道：“昨天晚上我们只是看了葫芦谷的大概情况，今天是不是要过去看看？处理一下？”
“吃完饭就过去。”
赵长河点了点头，把水壶放回桌上：
“死了的鹿要统计清楚，受伤的也得抓紧治，那些跑进林子里的能找回来多少算多少。”
“我跟你们一起去。”
祝南枝放下手里的饼子，抬起眼看着赵长河：
“我也是兽医，清理创口、缝合、消炎这些活儿我能干，多一个人手就多一分把握。”
岔班莫看了祝南枝一眼，没说什么反对的话，只是把自己手里剩下的小半张饼子三两口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手：
“那我先去备马。”
“你准备什么，我来准备。”
赵长河有些无奈的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可他们没想到，刚一出门，就迎面就撞上了一个急匆匆的身影。
“站长？！”
看来来人，赵长河愣了一下，“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来人正是熊哲鸿。
看的出来，他过来的还是比较着急的。
气喘吁吁的。
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兽医站的同事。
每个人的肩上都挎着一个药箱，手里拎着成捆的绷带和药瓶子。
熊哲鸿一口气跑到跟前，弯着腰喘了好几下才缓过来，脸都涨红了：
“我怎么跑这儿来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
“昨晚那么大的事，整个固河都传遍了，说你在葫芦谷那边抓了特务，还动了枪，我这当站长的能在被窝里躺得住？”
熊哲鸿说着，也环了过来，直起腰，先是上下打量了赵长河一遍，又转头看了一眼祝南枝，确认两个人都没缺胳膊少腿，这才松了一口气。
“人没事就好。”
熊哲鸿的语气缓了下来，但那股子着急劲儿还没全消：
“听说葫芦谷那边鹿伤了不少？！”
“我把站里能腾出手的都叫来了，药也带了，绷带也带了，消炎粉、止血散、缝合线，能搜罗的全搜罗了。”
“谢谢站长。”
赵长河瞬间就反应了过来，笑着说道。
“谢什么谢，这都是分内的事。”
熊哲鸿摆了摆手：“你们现在要过去吧？”
“正好，我们跟着一起去，咱们兽医站的人一起上，能多救一头是一头。”
赵长河也不客气，走到熊哲鸿身后那几个兽医面前，挨个看了一眼。
来了五个人，都是老手，平时在站里没少跟他一起干过活儿，手法利索，胆子也大，见了血不会手抖的那种。
“行。”
赵长河转过身，大手一挥，“那就一起走。”
“铁柱，你再去牵几匹马来，问童团长，要是能配个车就更好了，让站长他们骑上。”
“药品和绷带分到各人手里，别都堆在一块儿，到了地方直接用。”
铁柱应了一声，就过去了。
不多时，几匹马都备好了鞍子，被拉了过来。
车子实在是没有空余的。
现在正在冬季大生产，几乎所有的车子都已经被调用了起来。
然后少数不影响生产的车子，也已经有其他的用途。
不过兽医们经常起码，自然也没有问题。
很快。
一行人便出发了。
岔班莫骑着枣红马走在最前面带路，赵长河骑着红马王跟在她身后，祝南枝和熊哲鸿他们骑着马跟在后面。
铁柱赶着一架小马车走在最后头，车上堆着两大箱药品和几捆绷带。
一行人出了镇子，沿着昨天夜里追人的那条路往葫芦谷方向走。
白天走这条路比夜里快多了。
太阳挂在半空中，照得雪地白晃晃的，林子里的鸟时不时扑棱棱飞起来，带下一小团积雪。
走了约莫四十分钟，葫芦谷的谷口就出现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