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河握着水连珠的手慢慢收紧，身子一点一点往前压。
岔班莫已经把箭搭上弦。
雪地静得很。
静得只能听见风刮过灌木梢子的细响，还有前头雪窝子里，若有若无的一点刨雪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拿鼻子拱着雪底下埋住的草根子，又像是在翻找昨晚没吃干净的什么东西。
赵长河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找着了。
这帮畜生，果然就在前头窝着？！
他微微偏头，朝岔班莫那边递了个眼神。
岔班莫指尖扣着箭，轻轻点了一下。
意思很明白，我也听见了。
再往前十几步。
只要再往前十几步，这一围，就得狠狠干起来！！！
再往前压了十几步。
雪窝子后头那片背风洼地，终于露了出来。
赵长河趴在一截半埋着的倒木后头，扒开面前那层浮雪，往下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连他都在心里头骂了一句。
真他妈不少？！
整整一群野猪，就窝在那片洼地里。
大的小的，黑的灰的，挤成一团。
粗粗一数：十二头。
最扎眼的是中间那头大炮卵子。
个头太他妈大了！
低头拱雪的时候，整个脊背像一堵黑墙，松油、泥巴、碎雪，全黏在鬃毛上，乱糟糟地裹成一层。那两根獠牙翻在外面，弯得跟两把短刀似的，一抬头就能看见寒光。
这玩意儿，少说四百斤往上！
它正低着头，拿鼻子把雪层狠狠干开，一下一下拱着底下埋着的草根。
旁边几头半大的，也跟着它一块儿拱。
更远处还有几头在雪窝子里趴着，肚皮都快贴着地了，鼻孔里一下一下喷着白气。
赵长河只看了一眼，心里就有了数。
这帮东西是真把这儿当窝了。
工队那边的仓房，它们昨晚上肯定去过。吃饱没吃饱不知道，可现在这架势，明显是准备白天猫着，等晚上再出去祸害。
难怪人家急得不行。
让这群东西再蹲一晚，怕不是仓库里那点粮食真得被拱光！
赵长河微微偏头。
岔班莫已经顺着左边那道雪坡，无声无息地往高处摸了上去。
她那身法在雪地里依旧轻得很，脚踩下去，连雪壳子都没炸开多少。没一会儿，人已经伏在一块大石头后头，弓摘下来了，箭也搭上了弦。
再往右，是板儿锹。
他压得更低，扁担横在手里，正领着大胖和铁爪往右侧出口一点一点包。
那两个狗子也知道前头是大活，全都不叫，只是喉咙里偶尔挤出一点压不住的低呜。
左边沟口，铁柱已经就位。
那家伙连雪都顾不上拍，半个身子藏在沟沿后的灌木里，手里那根铁棍横着一端，像是在等猪自己撞上来。
赵长河抬起手，打了个极轻的手势。
封口。
岔班莫在高处，点了一下头。
板儿锹那边没有回头，只是手里的扁担往雪地里轻轻一顿。
铁柱则更直接，把铁棍往掌心里又换了个更顺手的位置。
成了。
局已经围起来了。
现在就差那第一枪。
赵长河慢慢把水连珠端起来，枪托顶住肩膀，呼吸一点一点沉下去。
准星里，那头大炮卵子还在拱雪。
头低着。
耳根后头那一小块地方，随着动作一下一下起伏。
正合适。
再高一点，可能打不穿厚骨头。
再偏一点，可能让这畜生带着群猪炸开锅，朝四面乱冲。
就这一枪。
得把它钉死！
赵长河指尖一紧。
砰！！！
枪声炸开的那一瞬间，整片洼地像是猛地抖了一下。
那头四百多斤的大炮卵子，头还没来得及完全抬起来，耳后就直接炸出一团血雾。
下一秒，这座肉山一样的东西，轰然栽倒！！！
咚！！！
雪地都跟着震了一下。
那一下，像是把整个猪群都给震懵了。
可也就懵了那么半秒。
下一瞬。
炸了？！
十二头野猪像一锅滚油里泼进了一瓢雪，全炸开了！
哼哧声、嚎叫声、刨雪声，一下子全冲了起来。大的往外拱，小的乱窜，脚下的雪壳子被踩得咔咔直裂，泥巴、雪沫子、断草根子，全跟着翻上了天。
“堵！！！”
赵长河一声暴喝，整个人已经带着猛子往前压了下去。
猛子早就憋炸了。
赵长河这一动，它跟着就是一个飞扑，直接朝一头往左边沟口蹿的黄毛子扑了过去。
左边沟口那边，铁柱也动了。
一头半大的猪刚窜到沟边，鼻子上还带着雪，脑袋一偏就想往林子里钻。结果脚还没蹬实，铁柱已经从灌木后头冲了出来。
他一句废话都没有。
铁棍抡起来，对着那猪侧肩就是一下！
砰！！！
那头半大猪当场被扫得一个趔趄，后腿一软，直接侧翻进了雪沟里，四条腿在空中乱蹬，嘴里发出一阵尖利的嚎叫。
“还跑？！”
铁柱眼都不眨，扑上去又是一棍，狠狠干在它脖根后头，把它死死压进雪里。
右边出口，板儿锹也开了张。
一头小一些的炮卵子刚拱开灌木，半截身子都冲出来了，眼瞅着就要钻进山梁子后头。板儿锹猛地一横身，扁担斜着抽出去，啪地一下砸在它鼻梁上。
那猪吃痛，头一偏，獠牙一甩，想顺势顶人。
可板儿锹早就防着这一手。
他往侧面一闪，扁担又从下往上一挑，硬生生把那头猪给逼得转了个方向，又重新冲回了洼地里。
“回去！！！”
这一嗓子吼出来，连大胖和铁爪都跟着疯了。
两条狗一左一右往上压，专冲那头猪的下盘和耳根撕咬，逼得它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在雪地里来回乱转。
高处，弓弦骤响。
嗖！
第一箭下去，一头小猪刚蹿出去两步，后腿根直接中箭，整头猪扑通一声栽倒，嘴里发出一阵急促的尖叫。
还没等叫声落下，第二声弓弦又响了。
嗖！
另一头小猪刚想借着灌木遮掩往右边钻，箭直接扎在肩窝上，把它钉得一个踉跄，整头猪原地一翻，四蹄乱蹬，雪地上顿时刨出一片白沫子。
“好箭！”
板儿锹都来不及回头，嘴里已经先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