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头半大的崽子还在圈边晃耳朵的时候，赵长河已经把绳子接过去了。
“就这六头。”
他回头冲莫日根抬了下下巴：“你亲自押。”
莫日根蹲在圈门口，手往那头公鹿脖根上压了压，确认套索没松，才站起身。
“我押着。”
“巴图、乌力吉都跟。”
“路上要是炸群呢？！”
赵长河往圈外那几架爬犁看了一眼。
“炸不了也得按炸了算。”
“崽子放中间。”
“公鹿压后。”
“母鹿分开，别全挤一架上。”
巴图这会儿正拽着爬犁往前挪，听见这话，嘴里立刻接了一句：
“我就说不能图省事吧？！”
“你刚才还想把三头母鹿捆一块儿。”
乌力吉在旁边把麻绳往手上一绕，冲他翻了个白眼。
“我那是试试。”
“你少给自己找补。”莫日根一伸手，把他肩膀往旁边拨开，“绳子给我，崽子这边我来绑。”
这六头鹿挑出来不容易。
三头母鹿，肚子都顺，腿脚也稳。
一头公鹿年岁正好，角势开得顺，不算老，也不浮。
剩下两头半大的崽子，看着还带点毛躁，可底子不差。
赵长河站在圈边看着他们绑。
绳子从角下过，绕脖，不勒死，刚够收住劲。
后腿那边也得留活扣，真要半路惊了，松起来快。
崽子最难弄，劲不大，乱蹦最烦。
巴图刚按住一头，另一头就往旁边窜，带得半圈鹿全跟着躁起来。
“按住它！”
莫日根一脚跨进去，手往崽子脖根下一插，生生把那小东西带偏了半步。
乌力吉趁机把绳子兜上去，膝盖往下一压，这才算套稳了。
巴图抹了把鼻尖上的汗。
“这小东西看着不大，劲还真不小。”
“少废话。”
莫日根把活扣一收，冲他甩过去一句，“往爬犁上送！”
圈外头，岔班莫已经骑上枣红马了。
她没往里凑，就在前头那条雪壳子路上转了一圈，试了试地。
路还没全化，雪底下是硬的，爬犁走起来比马车省劲，真让轮子压下去，半道就得陷。
赵长河把最后一头母鹿送上爬犁，手在鹿背上拍了一下，转头冲岔班莫喊：
“前头开路！”
岔班莫手里缰绳一提，枣红马在原地转了个小圈。
“知道。”
“前头有塌雪窝子，我先给你们踩出来。”
赵长河嗯了一声，自己翻身上马，位置压在最后头。
头前是岔班莫。
中间莫日根、巴图、乌力吉各盯一架爬犁。
他断后。
铁柱本来也要跟，被赵长河留在了葫芦谷。
鹿刚往外分，老圈子不能没人镇着。
铁柱站在圈门口，手里攥着根木杠，还往前追了两步。
“赵哥！”
“回头要是夜里还押第二趟，你喊我！”
“你先把这边守住。”赵长河勒着缰绳，朝他摆了下手，“这边乱了，比那边多一头鹿还麻烦。”
铁柱咧了下嘴，只能停住，嘴里还嘟囔了一句：
“那你早点回来。”
爬犁一动，雪面立刻就响了。
咯吱、咯吱，一声一声往前碾。
头一截还算顺，那两头崽子却先不干了。
中间那架爬犁刚过一道斜坡，左边那头半大鹿突然一扭身，整个爬犁都跟着歪了下去。
“拽住！！”
巴图一嗓子喊出来，人先扑过去，手一把薅住绳头。
乌力吉从另一边兜上来，膝盖顶着爬犁边沿，硬把那崽子又压回去。
莫日根在前头听见响，头都没回，嘴里先骂上了：
“你俩刚才是不是绑松了？！”
“没松！”
巴图咬着牙把绳子又绕了一圈：“它自己犯浑！”
“它犯浑你不会压？！”
莫日根回头扫了眼，见那崽子没翻下来，这才把骂声咽回去，冲前头的岔班莫喊：“慢一点！这截坡斜！”
岔班莫在最前头偏过半个身子，往后看了一眼。
“我已经慢了。”
“再慢，后头雪面化开，你们更难走。”
她说完，抬手指了下右边：“从那条阴坡切过去！那边硬！”
赵长河在后头看得清楚，立刻接了话：
“照她说的走！”
“别硬压这条斜坡！”
莫日根一脚把爬犁头拨过去，巴图和乌力吉跟着改道。
爬犁重新上了阴坡，底下那层雪壳子果然硬得多，滑行也顺了。
这一路，走得不算快。
可总归没出大岔子。
岔班莫在前头踩路，哪段雪松，哪段地硬，哪边灌木底下埋着石头，她都知道个大概。
莫日根压着中间，巴图嘴碎归嘴碎，真碰上活一点不虚。
乌力吉手脚也利索，崽子一乱，他比谁扑得都快。
赵长河在后头盯着六头鹿。
谁仰脖、谁蹬腿、谁开始喘急了，他一眼都能看出来。
真要有哪头鹿挣得过头，他就拍马上前，绳子一收，人一压，那股乱劲很快也就过去了。
快到暖泉谷的时候，太阳已经偏了。
谷口那边的风比葫芦谷缓，暖泉眼冒出来的那股白气顺着地皮往外漫，远远一看，跟地上起了层浅雾似的。
围栏已经全立好了。
木桩齐，铁丝网绷得紧，圈门也装上了。
门口那条新踩出来的路上全是脚印，细的、粗的，来回乱得很，说明这几天这边没少折腾。
老余就在圈门口守着。
他一看爬犁进谷，手里的木尺往裤腰上一插，扯着嗓子就喊：
“来了？！”
“快快快，把门腾开！”
“槽子里草都添上了，水也压温了！”
赖子在他后头抱着一捆短草，跑得差点绊自己一跤，还没站稳就先嚷：
“我说啥来着？！”
“今儿准到！”
老余回头就骂：
“你滚边上去！”
“别一会儿鹿没进圈，先让你吓炸了！”
岔班莫骑马先进谷，枣红马一拐，直接把路让出来。
莫日根压着第一架爬犁进圈门，巴图和乌力吉把后头两架也跟着带进去。
圈门一关，六头鹿一下全立起来了。
三头母鹿先往一边挤。
那头公鹿仰了仰脖子，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鼻孔里一股白气冲出来。
两头崽子更毛，耳朵一抖一抖的，绕着圈边就跑。
“别追！”
赵长河刚下马就先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