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只狼崽子头两天真就没怎么动。
白天缩在笼子角里，头挨着头，谁过去它们都只往后挤。喂食的时候倒会动一下，小鼻子凑出来闻，闻见肉味儿才慢慢往前探。
赖子天天蹲在笼子边看。
早上一回。
中午一回。
晚上还得再去蹭一眼。
看着看着就开始跟狼崽子说话。
“你俩以后认清楚啊，我赖子可是天天来看你们的。”
“回头长大了，谁都别咬，记得咬老余。”
老余从后头路过，抬脚就在他屁股上来了一下。
“滚蛋！”
“再教坏了，我先把你炖汤里去！”
赖子抱着屁股跳起来，嘴里还犟：
“我这是提前培养感情！”
“培养个屁。”老余回手把汤勺往木盆边上一磕，“它俩现在看你跟看块肉没区别。”
赵长河有空的时候，也会过去看一眼。
不多站。
看完就走。
狼崽子这东西，刚离母的时候最邪乎。你整天伸手去逗，它记住的是乱。你放着它，让它慢慢闻、慢慢认味儿，反倒容易稳。
到了第三天，事情才算有点变化。
那天晌午，赖子照旧蹲在笼子边上看，手里还攥着一小块干肉，嘴里小声嘀咕：
“你们闻闻，闻闻。”
“我不塞进去，我就让你们闻。”
他手老老实实放在木条外头，没敢往里探。
笼子里那只胆子大的，先动了。
它脑袋从另一个崽子肩膀后头探出来，鼻子一抽一抽地闻。闻了几下，又往前挪了半个爪子。木笼太窄，它那点小腿一动，肚皮都快贴到木板上了。
赖子当场就叫起来了。
“哎！”
“哎哎哎！它过来了？！”
岔班莫正好从后圈那边过来，听见赖子叫唤，脚步一拐就到了笼边。
她低头看了眼。
那只小狼崽已经凑到木条前头了，鼻尖几乎顶到赖子手指上，可还是没张嘴，只闻，耳朵还抖了两下。
岔班莫蹲下来，嘴里压低了一句：
“别动。”
赖子立刻僵住。
“我没动！”
“再动它就缩回去了。”
赵长河这时候也过来了，站在旁边看。
那只狼崽闻了一会儿，像是觉得外头这股味儿没危险，居然还伸舌头舔了下木条边。
赖子眼珠子都快瞪圆了。
“它是不是认我了？！”
岔班莫回头看了他一眼。
“认你个屁。”
“它是认肉味儿。”
旁边老余刚端着一盆碎肉汤过来，听见这话，当场乐出声。
“我说什么来着？！”
“你在它眼里就是一块会说话的肉！”
赖子让这句话噎得直咂嘴，可也顾不上还口，眼睛还黏在那只崽子身上。
“那也比它躲着我强啊？！”
赵长河没搭理赖子，只看着岔班莫问：
“能断奶没？！”
“还不行。”
岔班莫伸手在木条边上敲了敲，那只胆大的立刻又缩回半步，脑袋往里头一藏。
“太小了。”
“离断奶，至少还有半个月。”
“现在只能先用肉汤带着。”
“让它们舔，慢慢学。”
老余一听，立刻把木盆往前一递。
“那正好。”
“我这肉汤和碎肉都拌好了。”
“骨头渣子我也挑出去大半。”
赵长河低头看了眼。
木盆里是食堂剩下的肉汤，里头拌了剁碎的肉沫，还有一点软乎的筋膜，闻起来香得很。
“就这么喂。”
“放浅一点。”
“别让它们把鼻子都扎进去。”
赖子一听，抢着就想把盆往前送。
“我来我来！”
“你来什么来。”老余把他胳膊一拨，“你再一激动，回头把盆扣它俩脑袋上。”
岔班莫把盆接过去，顺着木条底下那道小口慢慢推进去，放在离它们不远的地方。
两只崽子先不动。
鼻子却一直抽。
闻着闻着，那只胆大的又凑出来了，前爪踩在木板边上，脖子一伸，小心翼翼往盆边舔了一口。
舔到汤了。
它先是一缩。
随后又凑上去舔第二口。
另一只见它真开始吃，也跟着慢慢爬过来，脑袋往盆边一埋，动作比前头那只还急，结果鼻子直接扎进汤里，抬起来时满脸都是肉汤，连胡须上都挂着亮晶晶一圈。
赖子一看，先笑喷了。
“哈哈哈！”
“这也太埋汰了！”
“你闭嘴。”岔班莫头也没回，“再喊，它们又得躲。”
赖子赶紧把嘴捂上，肩膀还在抖。
赵长河站在旁边看着那两只崽子埋头舔盆，汤汁甩得到处都是，木板都让它们踩湿了一片，忍不住也笑了下。
“行。”
“会吃了。”
老余把手往围裙上一擦，心也跟着落下去了。
“会吃就好。”
“这玩意儿要是总不张嘴，我还真怕养不住。”
“先别高兴太早。”岔班莫伸手把那只脸上全是汤的崽子往回推了推，“一天喂四回，少量多喂。肚子胀了就得出事。”
赵长河点头。
“记住了。”
“老余，这活你盯。”
“赖子，少蹲这儿吓唬它们。”
赖子立刻不服。
“我咋就吓唬了？！”
“你那张嘴一张开，比狼还闹。”
老余一句话砸下去，赖子顿时老实了半截。
笼子里那两只崽子还在埋头舔。
一只舔得慢点，一只吃得急，脸上全是肉汤，耳朵边上也蹭了一块。它们还不会撕肉，只会拿舌头一点点卷，卷着卷着，鼻子就往盆里越扎越深。
岔班莫看了一会儿，把手从木条边上收回来，站起身。
“再养几天，就能认味儿了。”
赵长河嗯了一声。
“回头真养熟了，葫芦谷那边守夜就省劲了。”
岔班莫侧头看了他一眼。
“前提是你别让赖子把它们先念烦了。”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全乐了。
赖子抱着胳膊站在那儿，脸拉得老长，可又不敢真反驳，只能小声嘟囔：
“我这叫有耐心......”
“你这叫招人嫌。”
老余补了一句，转身就往食堂走。
木笼边上，两只狼崽子还在舔盆。
吃得满脸都是。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很快，便来到了三月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