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
赵长河头也没回,手里的第三块肉已经捏起来了。
“坐。”
胆大的那只这回干脆多了。
屁股一沉,真坐住了。
虽然歪歪扭扭,前爪还在地上扒拉,可到底是坐了。
赵长河立刻把肉丢过去。
赖子一拍大腿。
“我靠,它真会啊?!”
“它会个屁。”岔班莫在旁边接了话,眼睛却一直在那只崽子身上,“它是认吃的。”
“你给得准,它记得也快。”
“再过几天试‘不许动’。”
赵长河听见了,直接顺着她这句往下走,手一压:
“不许动。”
胆大的那只刚想扑肉,爪子往前探了一点,听见这句又停住了。
停得不彻底,身子还往前绷着,鼻子都快碰到赵长河手心了。
赵长河没急着给。
“别动。”
它又僵了两下。
赖子在后头看得脸都快皱一块儿了。
“这要换我,我早扑上去了。”
“所以你不是狼。”
老余顺口又堵了他一句。
岔班莫这时候忽然弯下腰,手指在那只小狼崽后背上轻轻压了一下。
“压住。”
“让它懂,停住也能吃着。”
赵长河点头,把肉递过去。
那只胆大的这回没抢,先舔了一口,才叼进嘴里。
胆小那只终于坐不住了,在笼门里哼了两声,半个身子都探出来,可还是慢半拍。
赵长河朝它也勾了勾手:
“来。”
它迈一步。
又停。
再迈一步。
胆大的已经吃完第二块肉了,它还没完全出来。
赖子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这个笨。”
“这个不是笨。”
岔班莫把木勺子在掌心里一转,“是胆小。”
“胆小的东西,认路慢。”
“可真认住了,比胆大的稳。”
赵长河听见这句,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你意思,这两只都有用?!”
“有用。”
岔班莫把木勺子一收,往笼门边一靠。
“回头要是真训出来。”
“一只留葫芦谷看鹿圈。”
“一只留马场看外围。”
“比狗管用。”
铁柱在旁边听得眼都热了。
“那我能跟着学不?!”
“你学喂就行。”
岔班莫回他,“真要训,得一条口令一个手势,一天一天盯。”
赵长河把最后那块肉掰开,一半给胆大的,一半给胆小的。
胆小那只总算也出了笼门,叼着肉就往回缩,结果屁股还卡在门口,蹭得木条咯吱一响。
赖子看得笑出了声。
“它这也太慢了!”
“你快它都没快。”
老余还是那句。
赖子让他堵得张嘴就想反驳,可话没出来,后头那只胆大的已经又坐到了赵长河手前头,耳朵立得直直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
赵长河看了它一眼,转头冲岔班莫抬了抬下巴。
“那就看你的了。”
岔班莫把木勺子往桶边一搭。
“行。”
“真训废了,你别怪我。”
“废不了。”
赵长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肉渣,嘴里还补了一句:
“有你在,它俩想废都难。”
那只胆大的抬头看着两个人,鼻子抽了抽,忽然朝岔班莫那边蹭过去,正好贴到她靴尖上。
岔班莫低头看了一眼,伸脚把它轻轻拨开。
“去。”
“别蹭脏了我的裤腿。”
话是这么说,她嘴里那点笑意却没压住。
旁边的赖子看得直叹气。
“我算看明白了。”
“这狼崽子也认人下菜碟。”
那只胆大的狼崽子,学东西是真快。
早上还得赵长河拿肉在前头一点一点引,到了傍晚,它已经知道听见“来”就往前挪,听见“不许动”就先把爪子收住。
坐还坐不太规整,屁股一歪,尾巴总压在腿底下,可好歹有个样子了。
胆小那只就差得远。
赵长河手里一有肉,它眼睛先亮,可脚就是不往前快走。
胆大的都吃完半块了,它还在笼门边探头探脑,迈一步退半步,活像外头地上铺的不是草,是刀尖。
赖子蹲在边上看得直跺脚。
“你倒是去啊?!”
“再磨蹭,肉都让它哥吃没了!”
老余抱着胳膊站在后头,听见这话回手就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
“你喊它,它能听懂?!”
“再说了,它是狼崽子,不是你家鹅崽子。”
赖子捂着脑门,嘴里还不服。
“我这不是替它急吗?!”
“你先替你自己急吧。”
老余往木笼那边一指:“下午那两筐干草你还没搬完呢,少蹲这儿添乱。”
这边话还没落,那只胆大的又往岔班莫脚边贴过去了。
它现在跟她跟得紧。
岔班莫去后圈,它就迈着小短腿跟到后圈。
岔班莫去药房门口,它就在门槛边趴着,耳朵一动一动的。
真要把它抱开,回头一放地上,它还得自己颠颠跑回来。
铁柱看得眼热,搓着手在边上绕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
“姐。”
“能不能也给我养一只?!”
岔班莫正蹲在木笼边给胆小那只拌肉汤,听见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行。”
“为啥?!”
铁柱一急,往前又凑了半步:“我天天喂,天天带,俺也去能盯住。”
“你能盯几天?!”
岔班莫把木勺往盆里一插,手在裤腿上擦了下:“这东西得天天看。”
“断一天,它就野。”
“断两天,你前头喂的那些全白搭。”
铁柱让她堵住了,脸上那股热劲还没散,嘴里又挤出一句:
“那我帮你一起养总行吧?!”
“这个行。”
赵长河站在旁边看了半天,这时候才接了一句:“你早晚添一顿肉,顺带给它们认认你气味。别乱上手。”
“哎!”
铁柱这回答应得快,转头就去拿盆。
岔班莫看着他那背影,倒也没拦,只补了一句:
“先喂胆小的。”
“它抢不过那只大的。”
铁柱立马点头。
“我记着。”
狼崽子断奶的那阵子,马场后圈这块地方就没少热闹。
胆大的那只学得顺。
赵长河把训狗那一套搬过来,先练坐,再练来,再往后是不许动。
它起初还会扑,后头几次让赵长河手一压、眼一瞪,自己也慢慢记住了。
“坐。”
赵长河手里捏着肉,往上一提。
那小狼崽耳朵一立,屁股先落地,前爪还扒拉两下,眼睛一直盯着肉转。
“行。”
赵长河把肉丢过去。
赖子在旁边看得一脸惊奇,嘴巴都快合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