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河没绕弯子,直接把纸条递过去:“看看这个。”
说完,他就抬起头,看着同无争,静静的等待对方的反应。
“谁给你的名字?!”童无争接过来,只扫了一眼,眼神就变了。
“刘学文说的。”赵长河看着他,“廖处长也在场。”
童无争把纸条重新展开,拇指在那三个字上轻轻压了一下。
“那就不是站上那点破事了。”
“这个人,我知道一点。”
赵长河立刻问:“什么来路?!”
童无争把纸条折好,收进衣袋,声音冷得像铁一样:“省粮食厅的。”
“跟你们畜牧口,八竿子打不着。”
“他能把手伸到铁路货运调度,只可能是分管物资调配综合协调。”
“这种人,不会平白无故盯上固河一车药。”
赵长河目光一沉:“你的意思是,冲我来的?!”
“不是冲固河。”童无争抬眼看他,“就是冲你赵长河。”
“培训班上,你当着全省代表的面,把马德昌那份报告一条一条怼回去。”
“你不光是打了他的脸。”
“你是把某些人的名字,从桌子底下往外拖。”
“马德昌被审查了。”
“可把他送来的人,还没露。”
屋里的煤油灯火苗抖了一下。
赵长河把手按在桌面上,慢慢开口:“他们卡的不是药。”
童无争点了下头:“对。”
赵长河继续往下说,声音越来越稳。
“他们卡的是时机。”
“九月前药不到位,焦虫病一旦扩开,全线役马抓膘就得受影响。”
“役马抓不了膘,冬季伐木运力就得往下掉。”
“运力一掉,林业局要担责。”
“总场要担责。”
“最后,这口锅,就得找人背。”
他说到这里,嘴角反而扯了一下。
可那笑里一点暖意都没有。
“到那时候,他们就能说,赵长河不是能吗?!”
“能,怎么连药都保不住?!”
童无争听完,没说废话。
“这人的底,我来查。”
“药的事,你信廖处长。”
“三天。”
“我安排人去加格达奇蹲着,亲眼看着那批货上车。”
赵长河问了一句:“靠得住?!”
童无争回得很硬:“我放过去的人,要是连车皮都盯不住,那也别吃这口饭了。”
赵长河这才点头。
“行。”
童无争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住:“还有一件事。”
“采石洞那边,我的人已经撒过去了。”
“洞口没碰。”
“火灰也没碰。”
“只能先看看。”
“等他们自己露头。”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脸上的慎重也变得多了几分,说实话,这样的情况并没有超出他们的预估,可是,真正面对的试试,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
“人别扎堆。”
赵长河嗯了一声。
“我知道。”童无争头也没回,“山里不怕人少,怕的是脚印多。”
门开了又关。
夜风又灌进来一股。
赵长河站了一会儿,才往马场外头走。
结果刚走到门口,他脚下一顿。
马桩旁边,站着个人。
霸王趴在地上,耳朵却立得很直。
岔班莫回来了。
她身上还带着北边林子里的冷气,靴帮上全是泥点子,肩上斜挎着弓,神色却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的她,利。
这会儿的她,沉。
赵长河先开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岔班莫抬手拍了拍霸王的脑袋,“没回猎民点,先来找你。”
赵长河立刻听出不对:“秋猎线出事了?!”
岔班莫看着他,直截了当:“秋猎结束了。”
赵长河一怔:“这么快?!”
“不是快。”岔班莫摇头,“是不猎了。”
这四个字一出来,赵长河的眼神立刻收紧。
“为什么?!”
岔班莫往北边抬了抬下巴。
“阿爸说的。”
“我们追一群狍子,追了三天。”
“不是我们把它们惊散的。”
“是林子里有东西,在追它们。”
赵长河问得很快:“狼群?!”
“不是狼。”岔班莫答得更快,“狼追狍子,不会把群往南头整群压。”
“我们跟着蹄印走,到河边,看见一片新脚印。”
“不是人的。”
“不是野猪的。”
“很大。”
赵长河盯着她:“熊?!”
“熊。”岔班莫点头,“可不止一头。”
赵长河眉头一下拧紧:“老母熊带崽?!”
岔班莫直接否了。
“不是。”
“步子不一样。”
“一头大公熊。”
“一头老母熊。”
“后头还有小的。”
“脚印乱,可方向很齐,都是顺着北谷往下压。”
说到这里。
岔班莫的脸色更沉了一点。
“阿爸看完就说,那片林子今年不对劲。”
“让我先来告诉你。”
“北边那条新兽道的河谷沿线,所有放牧点,全撤出来。”
赵长河刚要说话。
值班室里的电话,猛地响了!
叮铃铃!
叮铃铃!
这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赵长河和岔班莫对视了一眼。
下一刻。
两个人几乎同时转身,朝值班室冲了过去。
赵长河一把抓起听筒:“喂!固河总场!”
电话那头喘了口粗气。
是老指挥长的声音。
又急,又硬。
“赵场长?!盘古了望塔刚报上来,北边林区发现异常烟点!”
赵长河心里一沉:“雷击火?!”
“不是!”老指挥长在电话那头断得极狠,“不是雷击火!”
“烟是短柱!”
“颜色发黑!”
“像是有人在林子里点的火!”
“我们的人已经骑马过去查了,还没到!”
赵长河握着听筒,手背青筋都绷出来了。
“方位?!”
老指挥长立刻报了出来。
“就在劲涛往北那片林子!”
“离废采石洞那条线,不远!”
电话里风声呼呼直响。
像是整片北山都在喘气。
赵长河缓缓抬起头。
窗外的夜色,黑得发沉。
北边。
采石洞往北。
新兽道的河谷往北。
岔班莫刚说不对劲的那片林子,也在北边。
火......人......熊......
南奔的狍群。
卡在加格达奇的药。
全在这一夜,硬生生撞到了一起。
赵长河把听筒慢慢扣回去。
他转头看向岔班莫,声音低得发冷。
“不是巧合了。”
岔班莫已经把弓摘了下来。
她只回了三个字。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