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哐当。
周世昌走得很慢。
像是吃完饭出来散步。
他走到粮站后墙边上，停了下来。
赵长河藏在十几步外的一堆麻袋后面。
霸王趴在地上。
鼻子贴着冻硬的土。
周世昌站在墙边，背着手，抬头看了看粮站屋顶。
过了片刻。
他从兜里掏出那件扁扁的油纸包。
赵长河的目光，瞬间凝住。
周世昌没有拆开。
他只是用手指隔着油纸，轻轻摸了两下。
随后，又把东西收回口袋。
周世昌转过身。
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街道。
赵长河立刻低下头。
霸王也把耳朵压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
周世昌重新迈开脚步，朝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赵长河没有继续跟。
周世昌刚才那一眼，不像随意看看。
这个人太警觉。
再跟下去，容易让他察觉。
赵长河带着霸王，慢慢退进黑暗里。
直到周世昌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口，他才转身往站后巷走去。
天彻底黑下来时。
板儿锹带着猛子回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赵场长。”板儿锹压低声音说道，“军帽那个男人，有问题。”
赵长河看着他：“说。”
板儿锹连忙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给全部都说了出来：“我跟着他进了站后货运处。”
“货运处后面有一排平房。”
“最里面那间，门上没有牌子。”
赵长河问道：“他进去以后呢？”
“他进门前，把军帽摘了。”板儿锹快速开口：“里面露出来的头发，已经灰白了。”
“他看着不像三四十岁。”
“至少五十多。”
赵长河的目光微微一沉。
板儿锹继续说道：“我在外面守到天黑。”
“窗帘一直拉着。”
“门也没再开过。”
“他没有出来。”
猛子站在板儿锹脚边，低低呜了一声。
赵长河抬手摸了摸猛子的脑袋。
“平房的位置记住了吗？”赵长河问道。
板儿锹点了点头：“记住了。”
“明天别再靠近。”
“让山青子换着盯。”
板儿锹有些好奇，不明白为什么赵长河会这么交代：“不动他？”
“先不动。”赵长河摇了摇头。
“周世昌今天交出去一张纸卷。”
“又从他手里拿回来一样东西。”
“这个人现在动不得。”
赵长河说道：“他身后还有线。”
“我明白。”板儿锹点了点头。
回到固河后。
赵长河没有回马场。
他先去了童无争那边。
童无争办公室还亮着灯。
桌上堆着几份审讯材料。
墙上挂着一张北线铁路图。
童无争正拿着铅笔，在图上标记几个站点。
看见赵长河进来，童无争放下铅笔。
“盯到人了？”童无争看着赵长河问道。
“塔河站后面，货运处旁边有一排平房。”赵长河点了点头。
“最里面那间，有个戴旧军帽的男人。”
赵长河顿了顿。
“头发灰白。”
“周世昌刚和他见过面。”
“有名字吗？”童无争的神情，顿时严肃起来。
“暂时没有。”赵长河摇了摇头。
童无争转身走到档案柜前。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本塔河站临时工登记册。
塔河站这种地方，人来人往。
装卸工、临时工、寄存处看守和小件理货员，换得很快。
真要往里面藏一个人，并不难。
童无争翻了十几分钟。
手指忽然停在一页上。
“葛全胜。”童无争低声念道。
赵长河走过去。
童无争指着登记册说道：“站前小件寄存处临时工。”
“去年秋天到今年春天，整整半年不在岗。”
赵长河看着那张登记页。
籍贯一栏，写着山东。
请假原因，写着回乡探亲。
“这半年，谁替他顶班？”赵长河问道。
童无争翻了翻后面的记录：“没人顶。”
“寄存处那段时间，直接关了。”
赵长河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一个临时工。
半年不上岗。
寄存处也跟着关了半年。
这样的事情，放在正常单位里，早就该有人追问。
可这份登记册上，却没有半点处理意见。
像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
童无争又拿出一张纸。
“我让人问过饭馆老板娘。”童无争说道：“葛全胜以前常去那家饭馆。”
“老板娘说，他说话带着关里味，尾音却有很重的东北腔。”
“和登记册上那个山东籍贯，对不上。”
赵长河看着葛全胜三个字。
脑子里面，缓缓浮出一段时间。
去年秋天。
到今年春天。
整整半年。
正好是芍药案前后。
那半年里。
北线出了不少看着不起眼的乱子。
牲口调拨迟到。
车皮临时改编。
饲料单据压在中转站。
还有几处林场的物资，莫名其妙少了半截。
当时很多人以为，是沿线太长，冬季运输又乱。
如今再看。
有人早就在塔河站，埋下了一颗闲子。
赵长河抬起头。
“半年不在岗。”赵长河看着童无争说道。
“正好是芍药案前后。”
童无争点了点头。
赵长河继续说道：“这个葛全胜，是放在塔河站的一颗闲子。”
童无争的手，慢慢按在桌上的档案册上。
“要不要现在动他？”童无争看着赵长河问道。
赵长河摇了摇头：“先跟着。”
“周世昌和他已经碰头了。”童无争皱起眉头，“再不动，他很可能跑。”
赵长河看着墙上的铁路图。
“他跑不了。”赵长河说道。
赵长河抬手，点在塔河站的位置上。
“他在等周世昌交办的最后一件事。”
“只要他动手，我们就知道那半箱磺胺，到底要送到哪里去。”赵长河说道。
童无争沉默了片刻。
“好。”童无争点头说道，“我安排人轮班盯着。”
赵长河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
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铃铃铃——
铃铃铃——
童无争皱起眉头，快步走过去拿起电话。
“这里是固河。”童无争对电话那头说道。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童无争的神情，很快变了。
他抬头看向赵长河。
“找你的。”童无争把话筒递过去说道。
“我是赵长河。”赵长河接过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秦教授急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