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道智一脸便秘地看向李云野,等着他给个解释。
李云野把目光从天花板收回来,望向落地窗外。
外面的东郢市灰蒙蒙的,远处的楼群像一排排码歪了的积木,天空低得仿佛伸手就能够着。
窗台上落了只麻雀,歪头看了他俩一眼,又“嗖”地飞走了。
“得不到的,就毁掉。”
李云野的声音像从嗓子眼儿里磨出来的,粗粝,干涩,
“这可能是大多数女人惯有的心理吧。”
关道智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你这话有失偏颇,属于地图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仔细一琢磨,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他以前谈过一个对象,分手之后那姑娘把他送的所有东西打包寄了回来,包括一盆养了半年的绿萝,绿萝叶子上还用马克笔画了个“滚”字。
他当时觉得挺绝,现在跟谢晓娟这操作一比——
寄绿萝简直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关道智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水是凉的,激得他龇了下牙。
他想了好一会儿,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斟酌着说:
“也行吧…反正刚才咱们开会也议定了,让谢晓娟走吧,不让她在中心干了。
“而且,说实在的,从开业到现在,她在市场部经理的位置上,也着实没干出什么业绩——
“市场宣传那块,除了开业那天搞了个高书涵领舞的露天舞台,后面基本就是吃老本,发发传单、贴贴海报,有她没她一个样。”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决断:
“让她走吧…眼不见心不烦。”
李云野接话道:
“她离开中心,是钉板上钉钉子——板上钉钉的事了。”
关道智点头,刚想说“那就这么着”,李云野又跟了一句:
“但是——”
“但是”一出来,关道智的神经又绷上了。
他算是被李云野训出条件反射了——
“但是”后面必有“好戏”。
“——张法信还跟我说了另外的两件事。”
关道智一愣:
“还有两件?”
他下意识地掰手指头,
“也都是跟谢晓娟有关的?”
李云野深吸一口气,这一口气,比刚才那口还长,
关道智甚至觉得,他是要把办公室里最后一点氧气,都吸干净了。
“张法信说,他调查发现——前段时间,也就是陈米月流产之前的一段时间——”
关道智眼皮跳了一下。
“——谢晓娟跟吴奕玮有过频繁的接触。”
关道智的脑子飞速转了两圈,然后“嗡”地一下像被人敲了一闷棍。
“你的意思是,”
他的声音沉下来,脸上的轻松劲全没了,
“陈米月的流产,跟谢晓娟有关系?”
李云野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只是抿着嘴,嘴角拉出一条向下的弧线,苦笑着。
关道智陷入了沉思。
他把已知的信息在脑子里摆了一摆——
陈米月怀孕,孩子是李云野的,吴奕玮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一直没捅破;
后来陈米月吃了戚可心店里“一抹柠黄”的柠檬凝乳挞,金黄色葡萄球菌超标,孩子没了;
赵尚志说这案子是吴建邦、肖纯竺搞的执法闭环,目的是把戚可心当炮灰…
那么,谢晓娟跟吴奕玮频繁接触,又是在这里面唱哪一出?
谢晓娟总不能是去给吴奕玮送柠檬挞的吧?
…
关道智想了半天,脑子里跟浆糊似的,越搅越稠。
他抬起头正要再问,突然又想起李云野刚才说的——
“另外的两件事”,他只说了第一件,还有第二件呢?
“云野哥,你刚才说两件事,还有一件事是什么?”
李云野一听这话,嘴角往上一翘。
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自嘲,又像是荒诞,还有一种“说出来你肯定不信”的预告。
“第二件事就是——”
李云野故意拖了个长音,
“谢晓娟虽然以后不在中心了,但是,她跟我的关系,可能要更近一步了。”
关道智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什——什么意思?”
他结巴了,
“她都要走了,咋还更近一步?什么跟什么呀?难道你…还想时不时的…睡她?”
李云野噗嗤一笑,像一朵在烟雾里炸开的菊花。
然后,他郑重地朝关道智树了个中指之后,一本正经地说道:
“她,可能要成为我的小干妈了。”
关道智的脑子当场宕机。
他看着李云野的脸,试图从中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但李云野那表情——
三分真,三分假,三分无可奈何,还有一分是“你自己品”的留白。
关道智cpU烧了五秒钟,突然,一个激灵窜过天灵盖,他猛地站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谢晓娟勾搭上郝玉杰了?!”
李云野没有再说话。
他站了起来,转身背对着关道智,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到了落地窗前。
窗外灰蒙蒙的天光打在他背上,投下一片宽大的影子,把半个办公室都盖住了。
关道智盯着他的背影,自己在那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这就说得通了。
谢晓娟要离开中心了,但攀上了郝玉杰那条线。
郝玉杰是谁?
市人大主任,东郢市的“地下皇帝”之一,跟李云野都掰扯不清的大人物。
谢晓娟要是真搭上了郝玉杰,那她跟李云野的关系算什么?
表面上是“离职员工和老板”,
私底下——“小干妈”!
这他妈比电视剧还狗血…
关道智又无趣地摇了摇头。
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发现不知道该说啥。
安慰李云野?
人家好像不需要;
分析局势?
他自己脑子都还没转明白;
骂谢晓娟?
好像也骂不着——
人家又没犯法,顶多算“向上社交”嘛,
虽然这个“上”的方向…挺别致的…
又过了一会儿之后,关道智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烟灰——
沙发坐久了,裤子上都印了格子纹——
往门口走去。
走了没几步,手都摸到门把手了,他又停住了。
“云野哥,法信和器勇,什么时候回来?”
他转过身,望着李云野的背影问。
李云野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
窗台上那只麻雀又飞回来了,这回还带了个伴儿,两只鸟在窗台上蹦蹦跳跳,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吵什么。
楼下广场上传来隐约的鼓点声——高书涵和她的同学们,又开始在楼下的露天舞台上排练了…
“快了。”
李云野的声音轻飘飘的,
“伍四喜一家子,已经安顿好了,现在就差伍四喜那个女儿上学的事需要最后扫个尾——
“办完之后,法信和器勇就可以回来了。最快后天,最迟大后天。”
关道智“嗯”了一声。
他拉开门,走廊的灯光涌进来,把他脸上的阴影一扫而光。
他想了想,又回过头补了一句:
“云野哥——”
李云野微微侧了下脸。
“——你那个小干妈的事儿,”关道智嘴角抽了抽,“到时候咱得随份子不?”
李云野抓起茶几上的空烟盒砸了过去。
关道智一缩头,“嘿嘿”笑着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传来他下楼的脚步声,还伴着跑调的哼唱——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李云野站在窗前,听着那歌声远了,摇摇头,嘴角却还挂着笑。
“小干妈…呵呵…”
他自言自语着念叨了一阵。
他觉得谢晓娟的这些事情,荒唐的有点离谱。
他又觉得,谢晓娟靠身子左右逢源的功夫,真的不容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