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事。”
邱建军把烟头掐灭，重新拿起球杆，
“你那都会悦享中心地下二层，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不能再继续了。”
李云野没有马上接话。
他走到台球桌边，俯身打了一杆，目标球应声落袋，白球却不幸也跟了进去。
他啧了一声，直起身来看邱建军：
“邱大哥，你这话的意思我懂。但会所刚重新开业，地下二层要是一直空着，也太浪费了...”
“空着也比出事强。”
邱建军语气不容商量。
“清风行动才过去几天？刘天伟的场子全被查封，人还关着。你以为这阵风说刮过去就刮过去了？你要看透——只要潘丽君的势力还在，只要董振江还把控着东郢市公安局一天，你的这个小小的都会悦享中心，早晚会被吃掉！早晚会被‘同行’挤出去！”
他顿了顿，从兜里摸出手机，划了几下屏幕，然后翻转过来递给李云野。
屏幕上是一条本地新闻，标题写着“我市部署开展娱乐场所专项整治‘回头看’行动”，发布日期就在三天前。
“看到了？”
邱建军收回手机，目光沉沉地压过来，
“省厅督查组的人，到现在都还没走。清风行动是怎么来的，你我都很清楚——你递的消息，我去省厅要的政策，吕清河亲自带的队。现在督查组回头再看，吕清河那个人，我打过交道，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如果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你一下，我肯定是没有能力保你的...就算陈米月再出手，也够呛...”
李云野沉默着打了一杆，没进。
他把球杆拄在手里，束着眉头想了好一会之后，才说道：“那邱大哥觉得，我那地下二层，改什么合适？”
邱建军没有立刻接话。
台球厅顶灯的光落下来，照得他半边脸明暗分明。
他伸手从球台边拿起巧粉，在杆头慢慢蹭了两下，才开口：
“改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再是原来的东西。”
李云野听懂了——
清风行动那一刀，是他自己递的刀柄，邱建军替他握的刀。
刘天伟倒了，可省厅督查组“回头看”盯的不是刘天伟，是东郢市整个娱乐场所的底子。
吕清河真要是再杀个回马枪，真要是跟都会悦享中心的地下二层较上劲儿，那就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糊弄过去的了...
“清风行动扫的是黄，”
邱建军把巧粉放回去，声音压低了些，
“回头看查的是保护伞。你自己掂量。”
李云野没再打下一杆。
他把球杆搁在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邱建军看了他一眼，语气缓下来，却比刚才更沉：
“李云野，我知道你小子心里盘算什么。那玩意儿来钱快，一夜顶你正经生意一个月。可你想想，那钱干净吗？你挣得了一时，挣得了一世吗？”
他往球台边靠了靠，声音压得更低：
“你今年多大了？真想一辈子跟那帮人搅在一起？刘天伟什么下场你看见了——钱是挣了，人呢？场子呢？到头来全给别人做了嫁衣。
“你要真想在这条路上走长远，就得把手洗干净。挣干净的钱，晚上才睡得着觉，路才走得顺。脏钱挣多了，早晚有一天，连本带利都得吐出去。”
李云野沉默着打了一杆，没进。
他把球杆拄在手里，看向邱建军：“邱大哥说的对，我那地下二层，得改，而且是立马改，不过，邱大哥觉得，那里改什么合适？”
“搞创新，搞其他合法，哪怕擦点边的娱乐项目。”
邱建军靠在球桌边，双手撑在桌沿上，
“比如直播。”
“直播？”
李云野眉头动了一下。
“对。”
邱建军点头，
“直播带货、才艺直播、游戏直播，什么正规搞什么。
“你那个地下二层的空间大，隔音好，灯光音响现成的，改造成直播间花不了几个钱。
“现在东郢市还没有像样的直播基地，你搞成了，既是正经生意，又能带动人流。那些原来的客源，愿意看直播的看直播，不愿意的，自然就散了。”
李云野认真听着，脑子里飞速转动。
他之前确实想过转型，但一直没想好方向。
邱建军这个提议，几乎是给他打开了另一扇门。
他转头看向高书涵。
小姑娘正坐在沙发上，耳朵明显竖着。
“书涵。”
高书涵抬头：“嗯？”
“你过来。”
高书涵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台球桌边。
她之前一直在旁边安静坐着，不敢插嘴，
但两人聊的内容她听得七七八八，知道李云野在为什么事烦心。
“你不是搞过自媒体吗？”
李云野把球杆递给她，
“说说看，如果都会悦享中心的地下二层，改做直播基地，有没有搞头？”
高书涵接过球杆，手感冰凉沉重，她差点没拿住。
李云野笑着伸手托了一下杆尾，帮她稳住。
她瞪了他一眼，然后认真想了想，开口道：
“直播基地这个概念，现在确实有搞头。我在学校做短视频的时候，很多同学都找不到合适的场地，要么在宿舍里凑合，要么去校外租很贵的摄影棚。
“如果你能把地下二层改造成那种拎包入驻的直播空间，提供设备和场地，按小时或者按月收费，应该会有市场。”
她越说越顺，眼睛亮起来：
“而且你这里本身就是娱乐会所，直播间可以做沉浸式场景，什么酒吧风、KtV风、剧本杀风，甚至可以跟楼上的餐饮、洗浴、足疗、SpA联动，直播间里直接带货咱们自己的套餐，线上线下导流，闭环就起来了。”
李云野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赞许。
高书涵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声音小了下来：
“我就是随便说说…”
“说得挺好。”
李云野接过她手里的球杆，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邱大哥，你觉得呢？”
邱建军一直在旁边抽烟听着，目光在高书涵脸上转了一圈，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你这个小女朋友，脑子比脸蛋还好使。”
高书涵脸又红了，但这次没躲，反而挺直了腰。
“直播这个方向定了，我再琢磨琢磨细节。”
李云野打了一杆，目标球落袋，白球走位到位，
“第三件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