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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典当行成了三界禁地- 第2章 死了七次的女孩-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章 死了七次的女孩
    “我丈夫姓白。”

    女人声音哑得像被雨水泡烂。

    “白承安,死了三年。”

    陈二指尖停在账本边缘。

    黑木账本上的那个“白”字还在渗墨。

    很慢。

    像活的。

    女人抱紧自己的胳膊,眼神乱飘。

    “我女儿也姓白。除了他们……没有了。”

    陈二抬眼。

    “你娘家呢?”

    女人一怔。

    “我……我姓许。”

    “弟弟?”

    女人脸色微微变了。

    “许文海。”

    陈二没说话。

    他把茶杯往柜台上一放。

    咔。

    不重。

    可女人立刻闭嘴。

    陈二道:“从头说。”

    女人嘴唇发白。

    “说什么?”

    “七次。”

    陈二看向旧木椅上的白芷。

    小女孩蜷在那里,像一只被雨打湿的猫。红裙贴着腿,额角有一块淡紫色淤青,颈侧还有细细的勒痕。她手指尖发黑,像被电火燎过。

    这些伤本不该同时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

    可它们都在。

    “按顺序。”陈二说,“不准跳,不准猜,不准添你听来的。只说你亲眼见过的。”

    女人眼泪又掉下来。

    “掌柜,先救她行不行?我怕她撑不到天亮……”

    陈二看她一眼。

    “账错了,救回来的也不是她。”

    女人浑身一僵。

    这句话比雷声还冷。

    她慢慢跪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泪。

    “第一次,是放学路上。”

    店外暴雨砸门。

    店内旧钟不响。

    她的声音在昏黄灯下发颤。

    “那天我去接她,她站在人行道内侧,离马路很远。车是从对面冲过来的,像刹车坏了。”

    “我明明把她往后拽了。”

    “可车还是擦到了她。”

    女人死死攥住衣角。

    “就擦了一下,真的只是一下。可她倒下去,头上全是血。医生说颅内出血,人没了。”

    “半个小时后,她在太平间醒了。”

    黑木账本轻轻一震。

    空白处多出一道细裂纹。

    裂纹旁,浮出两个字。

    平安。

    女人没看懂,只觉得那裂纹像刻在自己骨头上。

    陈二用黑笔敲了敲账本边缘。

    “第二次。”

    “家里浴缸。”

    女人喉咙发紧。

    “水很浅,只放到脚踝。我转身去拿浴巾,回来她就趴在水里。”

    她抖得更厉害。

    “那么浅的水,怎么可能淹死人?可她脸都青了,肺里全是水。医生说溺亡。”

    “后来她醒了,一直咳。”

    白芷在椅子上轻轻抽了一下。

    她嘴角溢出一丝水。

    不是唾液。

    是冷水。

    啪嗒。

    滴在地板上。

    女人吓得扑过去。

    陈二抬手。

    “不许碰。”

    女人停在半路,眼泪砸在地上。

    黑木账本又裂出一条细纹。

    健康。

    陈二眼神更冷了些。

    “第三次。”

    “高烧。”

    女人声音轻得快断。

    “烧到四十三度,体温计爆了。医生说她器官衰竭,抢不回来了。”

    “可天快亮的时候,她退烧了。”

    “醒来后,她跟我说,梦见有人翻她书包。”

    陈二黑笔一顿。

    “翻什么?”

    “她说,那人从她书包里拿走了一页纸。”

    “什么纸?”

    女人摇头。

    “她说看不清。像作业本,又像日历。那个人拿走以后,她就找不到明天了。”

    无归灯火苗压低。

    白芷眼皮微微颤动,像还困在那个梦里。

    账本上第三道裂纹浮现。

    学业。

    女人开始喘不过气。

    “这些字是什么意思?”

    陈二没答。

    “第四次。”

    女人闭了闭眼。

    “从二楼摔下去。”

    “我们家老房子,楼梯不高。她下楼买酱油,不知道怎么滚下去。”

    “按理说最多摔断腿。”

    “可医生说,她的伤像从十几楼掉下来。脊柱、内脏,全碎了。”

    她捂住嘴,肩膀抖得厉害。

    “我当时不敢看。”

    旧木椅上,白芷脚踝突然发出细微的骨响。

    咯。

    她的小腿微微扭曲,又很快恢复。

    女人几乎要尖叫。

    陈二抬眼。

    “喊出来,会惊账。”

    女人死死咬住手背。

    血从齿缝里渗出来。

    账本裂出第四道。

    机遇。

    “第五次。”陈二说。

    女人已经麻木了。

    “夜里。”

    “她睡在我旁边,窗锁着,门锁着。屋里没有别人。”

    “可我半夜醒来,看见她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

    女人抬起手,指甲里还有旧伤。

    “我掰不开。”

    “她力气不像个孩子。”

    “等我终于掰开,她已经没气了。”

    白芷颈侧的勒痕慢慢加深。

    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刚刚又掐过她。

    账本裂出第五道。

    贵人。

    陈二轻轻笑了一下。

    没有温度。

    “贵人命也拿。”

    女人听不懂,只觉得这句话里有刀。

    “第六次。”

    “触电。”

    女人声音低下去。

    “那天家里停电,我怕她乱碰,提前把总闸关了。”

    “可她去拿书包的时候,整个人突然弹了出去。”

    “手指都焦了。”

    “电工来查,说线路没电。”

    白芷的指尖冒出一点焦糊味。

    湿衣霉味、旧纸味、茶香,全被这股味压了下去。

    账本裂出第六道。

    名声。

    女人猛地抬头。

    “名声?她才八岁,她要什么名声?”

    陈二翻着账页。

    “她不要,有人要。”

    女人的脸白得吓人。

    她终于明白,这不是女儿倒霉。

    是有人一刀一刀,从她女儿还没长成的人生里割东西。

    平安。

    健康。

    学业。

    机遇。

    贵人。

    名声。

    每一样,都该是一个孩子慢慢长出来的未来。

    现在没了。

    陈二看向她。

    “第七次。”

    女人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过了很久,她才说:“睡着。”

    “她只是睡着。”

    “我听见她喊妈妈,就过去摸她的头。她很冷。”

    “我抱着她去医院,医生抢救了四十分钟。”

    “死亡证明都签了。”

    女人伸手想去摸白芷,又不敢。

    “我哭到快晕过去,她忽然睁开眼,问我——”

    女人忽然停住。

    陈二抬眸。

    “问什么?”

    女人喉咙滚动。

    “她问我,妈妈,我是不是没有以后了?”

    店里静了。

    雨声像被挡在很远的地方。

    黑木账本上,第七道裂纹浮出。

    寿数。

    七道裂纹连成一条歪歪斜斜的线,像把白芷的人生割成了七份。

    陈二把黑笔扣在账本上。

    啪。

    七道裂纹同时渗出黑灰。

    女人终于崩溃。

    “我没有签!”

    她跪着往前爬,声音尖得发破。

    “我真的没有!我怎么会拿她这些东西去换?她是我的命啊!”

    陈二看着她。

    “把袖子卷起来。”

    女人愣住。

    “什么?”

    “左手。”

    她茫然照做。

    湿透的袖口被卷到手肘。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无归灯往下一压。

    女人手腕内侧,慢慢浮出一道灰黑色烧痕。

    像纸被火燎过。

    边缘卷曲。

    隐约像半个票角。

    女人瞳孔一缩。

    “这是什么?”

    她拼命擦。

    擦不掉。

    越擦越黑。

    “我没有!我不知道这个东西什么时候来的!”

    陈二盯着那半个票角。

    “不是完整签痕。”

    女人哭声一停。

    “什么意思?”

    “你不是签契人。”

    女人像被抽空,瘫坐在地。

    下一瞬,她又抖得更厉害。

    “那为什么在我手上?”

    陈二问:“过去三年,你拿过谁给你的文件?”

    女人发懵。

    “文件?”

    “病历、授权书、保险单、补助申请、委托证明。”

    陈二声音平静得残忍。

    “或者,你给谁按过手印。”

    女人整个人僵住。

    三年前。

    医院走廊。

    消毒水味。

    白炽灯。

    她躺在病床上,病危通知下了两次。

    弟弟许文海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材料。

    “姐,别怕,我帮你申请补助。”

    “还有保险理赔。”

    “你没力气看,我都问过了,按手印就行。”

    那时候她烧得迷糊。

    丈夫已经死了。

    女儿趴在床边哭。

    她想活。

    她也怕死。

    所以她按了。

    一页。

    两页。

    很多页。

    女人猛地抬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彻底没了。

    “我弟弟……”

    她声音抖成碎片。

    “不,不可能,他一直帮我,他还给芷芷买书包,交学费,他说他最疼这个外甥女……”

    陈二没接话。

    黑木账本忽然自行翻页。

    哗啦。

    无归灯火猛地一跳。

    白芷身体剧烈一抽。

    她手腕上那半截长命绳终于滑落,落在地上,红绳瞬间褪成灰白。

    女人扑过去想捡。

    那根绳却在她指尖前,碎成了灰。

    白芷睁开眼。

    眼神散乱。

    她看着陈二,嘴唇微微开合。

    “冷……”

    陈二伸手,按住账本。

    纸页上,一行字缓缓浮出。

    亲权代签,账痕未全。

    陈二看着那八个字,眼底寒意终于压不住了。

    他抬手,轻轻拨了一下缺珠算盘。

    少了一颗珠子的算盘,自己响了。

    啪。

    啪。

    啪。

    七声之后,又多响了一声。

    女人听得头皮发麻。

    “为什么是八声?”

    陈二站起身,拿起柜台上的青铜小秤。

    “因为她还有一份未来没被取走。”

    女人刚要松口气。

    陈二下一句话,把她彻底钉在原地。

    “也因为,还有一个人正在等她死。”

    门外暴雨里,忽然传来手机铃声。

    女人浑身一震,低头看向自己湿透的口袋。

    屏幕亮着。

    来电人三个字,刺得她眼睛发疼。

    许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