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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典当行成了三界禁地- 第5章 黑当票-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5章 黑当票
    第九街的雨,出门三步就没了声音。

    女人抱着白芷跟在陈二身后,回头看时,那条旧巷已经不见了。

    身后只有老城区破旧的街口。

    路灯闪了两下,照出满地积水。

    女人脸色发白。

    “我们……出来了?”

    陈二撑着一把黑伞。

    伞很旧,边缘破了一道口子,雨却一滴都落不进来。

    “有账时进。”

    他看向前方老小区。

    “有账时出。”

    女人没听懂,也不敢多问。

    白芷窝在她怀里,呼吸轻得像一根快断的线。手腕上的灰白绳痕越来越清楚,勒进皮肤里,像真的有人在她腕上系了一圈死结。

    女人咬紧牙,冲进小区楼道。

    这是她和白芷住了很多年的地方。

    老楼没有电梯。

    墙面渗水,楼梯扶手锈得发黑。

    楼道声控灯坏了很久,平时跺脚也不亮。

    可陈二刚踏上台阶。

    啪。

    头顶灯泡亮了。

    光很惨。

    照出墙面上一串细小黑灰手印。

    从一楼一直爬到三楼。

    像有什么东西拖着烧焦的纸灰,沿着墙,一点一点爬进了她家。

    女人腿一软。

    “这是什么?”

    陈二看了一眼。

    “有人比你们早回来过。”

    女人抱紧白芷。

    “梁修成?”

    “他没这本事。”

    陈二继续上楼。

    “他背后的东西有。”

    女人心口猛地缩紧。

    二楼拐角,一个老太太打开门探出头。

    看见女人怀里的白芷,老太太吓了一跳。

    “许婉?这么大雨,你带孩子去哪儿了?刚才你弟弟还来过,说你们娘俩不见了。”

    女人猛地停住。

    “他来过?”

    老太太点头。

    “来了啊,穿得可精神了,开着那辆大车。以前他多抠门一人,现在不得了,手上那金戒指晃得我眼睛疼。”

    她压低声音。

    “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这几年突然有钱,买房买车开公司,还说是投资赚的。”

    老太太瞥了眼陈二,又不敢多问。

    “你们家最近是不是出事了?他刚才脸色可难看,问你有没有回来,还说看见你就让你去他公司。”

    女人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他说什么公司?”

    “什么修成咨询,还是修成资产,我听不懂。”

    老太太摇摇头。

    “反正以前你病的时候,他倒是跑得勤。你男人的遗物,也是他帮着收的吧?”

    女人没回答。

    她已经答不出来。

    陈二只问了一句。

    “他进屋了吗?”

    老太太摇头。

    “没钥匙吧?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陈二看向三楼。

    “那东西还在。”

    女人掏钥匙的手抖得厉害。

    开门时,钥匙掉了两次。

    门一开,一股潮湿的药味扑出来。

    屋里很乱。

    桌上有没收好的药盒,沙发上搭着白芷的小外套,地上还有半张儿童画。

    画上是三个人。

    爸爸,妈妈,白芷。

    雨水从窗缝吹进来,把画纸边缘打湿。

    白芷刚进门,身体忽然一颤。

    她闭着眼,手指却慢慢抬起。

    指向客厅靠墙的旧柜子。

    女人声音发紧。

    “那里……放的是承安的东西。”

    白承安。

    白芷的父亲。

    死了三年的人。

    陈二收了伞,伞尖在地上一点。

    地面上的雨水没有散开,反而凝成一条细线,朝旧柜子底下爬去。

    女人看得头皮发麻。

    “陈掌柜……”

    “开柜。”

    女人深吸一口气,蹲下去拉开柜门。

    里面塞满旧东西。

    病历袋。

    保险单。

    户口本复印件。

    工地事故赔偿协议。

    几件男人旧衣服。

    还有一本厚厚的相册。

    最上面压着一个纸箱,箱子边缘贴着封条。

    封条上有梁修成的字。

    姐,别乱动,免得睹物伤心。

    女人看见那行字,眼眶瞬间红了。

    “当时承安死了,我病又重,家里乱成一团。是修成帮我收的。”

    陈二没评价。

    他从怀里取出无归灯。

    灯火一照,柜子里的纸张边缘,一处处浮出焦黑痕迹。

    不是烧出来的。

    更像被一只黑手摸过。

    陈二道:“凡是他碰过的,都有味。”

    女人咬住嘴唇,开始翻。

    病历。

    补助申请。

    保险理赔。

    死亡证明复印件。

    临时照护授权。

    每一张纸边缘,都有淡淡焦痕。

    女人越翻越抖。

    “我当时真的不知道……”

    陈二蹲下身,没有乱翻,只把相册抽出来。

    相册很旧。

    塑料膜泛黄。

    第一页是婚照。

    白承安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笑得很憨。许婉穿着红裙,怀里抱着刚出生的白芷。

    第二页,是白芷满月。

    第三页,梁修成站在旁边,手搭在白承安肩上,笑得亲热。

    他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金戒指。

    戒面上刻着一个梁字。

    女人盯着那枚戒指,身体晃了晃。

    陈二翻到最后几页,手指停住。

    相册夹层里,露出一点黑。

    他用黑笔挑开塑料膜。

    半张烧焦的票角掉了出来。

    落在桌上。

    屋里的灯光猛地暗了一下。

    白芷心口那根灰线忽然绷紧。

    她痛得轻哼一声。

    女人扑过去。

    “芷芷!”

    陈二抬手按住那半张票角。

    焦黑边缘冒出细细灰烟。

    纸面上,几行残字慢慢显出来。

    当物:白芷二十年未来。

    所求:许婉重病痊愈。

    签契:白成远。

    女人愣住。

    “白成远?”

    她声音发空。

    “不,不对……”

    陈二看她。

    “你丈夫?”

    “他叫白承安。”

    女人眼睛发红。

    “白成远是他身份证上的名字。承安是后来他自己改着叫的,说成远太土。”

    她猛地摇头。

    “可是他死了!他三年前就死了!”

    陈二看着票角。

    “死亡时间。”

    女人声音哽住。

    “工地事故。三年前四月。”

    “你病重呢?”

    “那年九月。”

    陈二轻轻一笑。

    “死了五个月的人,签契救病重的妻子。”

    他把票角翻过来。

    背面是空的。

    没有赎价。

    没有期限。

    没有完整账印。

    “这不是当票。”

    女人怔住。

    “那是什么?”

    “给活人看的戏本。”

    陈二指尖压住票角。

    “让你以为,是你丈夫在天有灵,用女儿未来救你。”

    女人脸色惨白。

    这句话扎得太深。

    她当年确实这么信过。

    医生说她活不过那晚。

    可第二天,她所有指标突然恢复。

    梁修成坐在病床边,眼睛通红地告诉她。

    “姐,是姐夫保佑你。”

    “他临走前最放心不下你和芷芷。”

    “以后你们母女,我来管。”

    那时候她哭得不能自已。

    她以为自己被爱着。

    以为亡夫还在护她。

    可现在,这半张票角像一巴掌,把她打回冷冰冰的现实。

    “不是他……”

    女人捂着嘴,眼泪滚下来。

    “承安不会害芷芷。”

    陈二道:“死人无权签活人契。”

    他声音很稳。

    “你丈夫若真想救你,也得拿他自己的东西当。”

    女人抬头。

    “那这张票……”

    “借名。”

    陈二把票角放进黑木账本夹页。

    “白成远只是壳。”

    “谁借的?”

    女人已经知道答案,却不敢说。

    陈二没逼她。

    他蹲下身,敲了敲旧柜底板。

    咚。

    空的。

    女人愣住。

    “这里以前没有夹层。”

    陈二道:“你以前也看不见第九街。”

    他用黑笔在柜底划了一下。

    木板裂开一道缝。

    里面露出一张黑色名片的一角。

    陈二抽出来。

    名片漆黑,纸面没有反光。

    正面只有一行银灰小字。

    黑账房,代您了却遗憾。

    女人看见这句话,胸口猛地一堵。

    陈二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想让死人继续爱你吗。

    女人腿一软,整个人跪在地上。

    她想起病床上那些夜。

    她抱着白承安的旧衣服,哭着说自己撑不住了。

    她说,你要是在就好了。

    她说,我怕芷芷没妈。

    她说,你能不能回来看看我。

    那些话,她只在夜里说过。

    没有告诉任何人。

    可这张名片知道。

    女人浑身发抖。

    “它听见了……”

    陈二把名片收起。

    “黑账房最会听遗憾。”

    女人抬头,眼里全是恐惧。

    “我是不是也求过?我是不是……也想过让承安回来救我?”

    “想,不算账。”

    陈二看向她。

    “签了,才算。”

    女人刚要说话,手机忽然震动。

    这一次,信号恢复了。

    屏幕上弹出一条信息。

    梁修成:姐,你别乱跑。白芷的事我已经找大师看了,带她来我公司,我能救。

    下一秒,又一条。

    梁修成: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们。

    女人死死盯着屏幕。

    她几乎想笑,又想哭。

    陈二拿过手机,看完,冷笑了一声。

    “会挑时候。”

    白芷忽然闷哼。

    她心口那根细灰线猛地往外一扯。

    像被手机里的字勾住。

    她的脸色瞬间青白。

    女人尖叫:“芷芷!”

    陈二一把按住白芷心口上方。

    他的指尖没有碰到皮肤,却压住那根看不见的线。

    灰线绷紧。

    另一头,直直指向窗外雨夜。

    西南方向。

    女人顺着方向望出去。

    那边高楼林立。

    霓虹灯在雨幕里闪着冷光。

    梁修成的公司,就在那个方向。

    陈二收回手。

    白芷的呼吸稍微稳住,却更浅了。

    女人抓住陈二的袖子。

    “他的信息能牵动芷芷?”

    陈二看着手机屏幕。

    “不是信息。”

    “是最后一份未来认主了。”

    女人牙齿打颤。

    “认谁?”

    陈二把手机还给她。

    “去问你弟弟。”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很急。

    两个穿黑色雨衣的男人停在门外。

    其中一人敲门。

    “许婉女士在吗?”

    女人惊恐地看向陈二。

    陈二没动。

    门外的人继续开口。

    “我们是山城异常管理局。”

    “关于白芷七次死亡记录撤销一事,需要你们配合调查。”

    陈二眉梢微抬。

    “来得挺快。”

    下一秒,门外另一道更冷的声音响起。

    “里面的人听着。”

    “无归相关异常,立刻停止活动。”

    陈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黑账房名片,又看向门口。

    雨水顺着窗缝吹进来。

    白芷心口的灰线再次一震。

    陈二笑了。

    “黑账房在前面引路。”

    “官方在后面堵门。”

    他把半张黑当票收入账本。

    “行。”

    “这账越来越像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