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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典当行成了三界禁地- 第1章 未来已当-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章 未来已当
    山城下暴雨那晚,第九街所有灯都灭了。

    只有巷子尽头那家无归典当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雨水砸在青石板上,像有人把一整条河倒进了街里。积水漫过门槛,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黑暗从街口压过来,最后停在典当行门前三尺外。

    陈二坐在柜台后,低头修一只旧钟。

    钟针停在午夜十二点。

    他拨了一下。

    不动。

    再拨一下。

    还是不动。

    陈二也不急,把钟摆重新扣好,放回柜台后方。那里摆着一本黑木账本,一把缺珠算盘,一杆青铜小秤,还有一盏灯。

    灯火很小。

    风吹不灭,雨压不低。

    陈二端起半盏凉茶,刚抿了一口,门外忽然响了。

    砰。

    砰。

    砰。

    不是敲门。

    像有人拿额头,一下一下撞在门板上。

    陈二抬眼。

    “进来。”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风雨一下灌进店里。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跌了进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她怀里的小女孩七八岁,穿着一条红裙子。

    裙摆湿得发黑。

    脸色青白。

    脖子软软垂着,像已经断了气。

    她手腕上系着一根长命绳,红绳断了一半,另一半泡在雨水里,颜色像血。

    女人跪着往前爬。

    “救救她……求你救救她……”

    陈二没动。

    他看了一眼孩子,又看了一眼女人。

    “医院不收?”

    女人愣住,随即崩溃点头。

    “收了!收了七次!”

    她声音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

    “医生说她死了,心跳没了,呼吸没了,瞳孔都散了。可没多久,她又醒了。”

    “醒了又死,死了又醒。”

    “他们说查不出病。”

    “庙里也不让我进。”

    “有人告诉我,暴雨夜走到第九街尽头,有一家收旧账的店。”

    她把孩子往柜台前递。

    “掌柜,求你,我给你钱,我什么都给你。”

    陈二放下茶盏。

    茶底碰到木柜,轻轻一响。

    “我这儿不开善堂。”

    女人脸上的血色瞬间没了。

    她像被这句话抽掉最后一口气,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磕在潮湿的木板上。

    “我求你……她才八岁,她什么都不知道……”

    陈二垂眸。

    “哭可以。”

    他声音很淡。

    “赖账不行。”

    女人怔住。

    陈二指了指柜台前那把旧木椅。

    “放上去。”

    女人手忙脚乱,把白芷抱到椅子上。

    孩子小小一团,湿发贴着脸,嘴唇泛青。她眼皮闭得很紧,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店里的灯晃了一下。

    陈二终于站起身。

    他没有碰白芷,只低头看她脚下。

    那里本该有影子。

    可白芷的影子没有贴在地上,而是飘着。

    像一张烧过的纸。

    碎成几截。

    风一吹,灰似的轻轻散开,又勉强聚回人形。

    陈二的手指在缺珠算盘上停了半息。

    女人没看见,只盯着孩子。

    “掌柜,她还有救吗?”

    “先说清楚。”

    陈二问,“死过几回?”

    女人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

    “七回。”

    “第一次呢?”

    “车祸。”

    “第二次。”

    “溺水。”

    “第三次。”

    “高烧。”

    “第四次坠楼,第五次窒息,第六次触电,第七次……”

    她忽然捂住嘴。

    “第七次,她就在我怀里睡着,然后心跳停了。”

    店外雷声炸开。

    雨幕里,整条第九街像被人用黑布盖住。

    陈二伸手,把青铜小秤往柜台上一放。

    秤盘轻轻晃动。

    没有东西,秤砣却自己沉了下去。

    陈二看了一眼。

    “不是撞邪。”

    女人猛地抬头。

    “那是什么?”

    陈二没立刻回答。

    柜台后的黑木账本忽然动了。

    没有风。

    账页一页一页翻开。

    哗啦。

    哗啦。

    最后停在一张空白页上。

    无归灯火苗猛地压低,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

    纸页上,缓慢渗出四个字。

    未来已当。

    女人看不懂。

    可她看见那几个字时,整个人往后一缩。

    那不像墨。

    像血从纸里渗出来。

    “这是什么?”她声音都变了,“这是什么意思?”

    陈二看着账本。

    “意思就是,她不是病。”

    他抬手,拨了一下旧钟。

    钟针仍旧停在十二点。

    “也不是鬼缠身。”

    女人抓着柜台边缘,指节发白。

    “那她为什么会这样?”

    陈二低头看向白芷。

    “她每死一次,都是在花掉自己的一份未来。”

    女人像没听懂。

    “未来……怎么会花掉?”

    陈二道:“有人替她当了。”

    女人摇头。

    “不可能!她还是个孩子!她能当什么?”

    “所以不是她签的。”

    陈二的眼神很静。

    “孩子的未来,正当票不收。”

    女人听见“正当票”三个字,脊背发寒。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走进了一家普通旧铺。

    这地方收的,也不是金银玉器。

    是命。

    是运。

    是人往后还没活到的日子。

    她扑过去,想抓陈二的袖子。

    “谁?谁干的?我没有签!我真的没有签!我就这一个女儿,我怎么会拿她的命去换东西!”

    陈二侧身避开。

    “我没说是你。”

    女人僵在原地。

    陈二用指尖点了点账本上的字。

    “账还没全显。”

    女人急得眼泪直掉。

    “那你快救她啊!她都这样了,你还查什么账?先救人不行吗?”

    陈二看着她。

    那一眼不凶。

    却让女人后背发凉。

    “无账出手,叫乱命。”

    “收错账,死的就不止她一个。”

    女人嘴唇颤抖,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芷忽然抽了一下。

    她细小的手指蜷起,断掉的长命绳轻轻一颤。

    店里的灯又低了半寸。

    白芷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很黑。

    没有孩子该有的清亮,像从很深的水里刚被捞上来。

    她没有看母亲。

    而是看向陈二身后。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旧钟、账本、灯影。

    可白芷却像看见了别的东西。

    她声音很轻。

    “叔叔……”

    女人惊喜地扑过去。

    “芷芷!你醒了?你醒了!”

    白芷没有回应她。

    她仍看着陈二身后。

    “你的影子……”

    陈二垂眼。

    店内安静了一瞬。

    外面的雨声忽然远了。

    白芷嘴唇动了动,像用尽力气才挤出下一句话。

    “你是不是……也被当掉过?”

    女人整个人僵住。

    陈二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伸手,把那盏无归灯往白芷面前推近了些。

    灯火映在白芷脸上。

    她的脸色稍稍回暖,但影子碎得更厉害了。

    黑木账本又翻了一页。

    纸页上,“未来已当”四个字下面,浮出一行更细的字。

    所剩一份。

    天亮前清零。

    女人看清那几个字,脸色瞬间惨白。

    “清零是什么意思?”

    陈二看了眼门外。

    雨水倒灌进街巷,积水泛着昏黄反光。第九街深处,像有无数看不见的人站在雨里。

    他们在笑。

    很低。

    很轻。

    却让人骨头发冷。

    陈二重新坐回柜台后,手指搭上缺珠算盘。

    啪。

    一声轻响。

    整个典当行的门自行关上。

    风雨被挡在门外。

    灯火重新直起。

    陈二看着女人,又看向白芷。

    “意思是。”

    他声音不高。

    “天亮之前,她还会再死一次。”

    女人的呼吸停住。

    陈二翻开账本下一页。

    空白纸上,慢慢渗出半枚焦黑的票印。

    像一张被火烧剩的当票。

    当物栏模糊。

    所求栏模糊。

    签契人那一栏,却先浮出一个淡淡的字。

    白。

    女人看见那个字,猛地捂住嘴。

    陈二的眼神终于冷了半分。

    “现在告诉我。”

    “你家姓白的,除了她,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