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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典当行成了三界禁地- 第37章 铁算盘-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7章 铁算盘
    福德巷在地图上,像一条被人忘掉的裂缝。

    老商圈的霓虹压在左边。

    旧居民楼的黑窗贴在右边。

    中间一条窄巷,潮湿,低矮,积水没过鞋底。

    水面映出人影。

    可有些影子,映着映着,就少了一块。

    林照夜站在巷口,换了便衣,外套里压着枪。

    他看了一眼身后两名队员。

    “少说话,少碰东西。”

    陈二走在最前面。

    他今晚没喝茶。

    脸色也比平时冷。

    白芷跟在他旁边,掌心缠着纱布,笔记本抱在怀里。

    林照夜看了一眼她的手。

    “你可以留在车上。”

    白芷摇头。

    “赎价是怎么被割掉的,我要看见。”

    陈二淡淡道:“看见可以,别伸手。”

    白芷看向他。

    “我又不是小孩。”

    陈二瞥了她一眼。

    “你手上那条,是红绳亲的?”

    白芷:“……”

    林照夜咳了一声,没笑出来。

    福德巷里,铺子一家挨一家。

    三元改运馆。

    老金回收。

    周易请福。

    挡灾堂。

    旧物寄卖。

    半仙铁算盘。

    每块招牌都掉漆。

    每盏灯都闪得像快断气。

    门口站着几个抽烟的男人,见有人进巷,眼神齐刷刷扫过来。

    热情没有。

    生意味也没有。

    只有打量。

    白芷停在一家“请福堂”前。

    门口贴着红纸。

    改运,转运,挡灾,借寿,换名。

    字写得很俗。

    可红纸下面有灰线。

    一缕缕,像从门缝里爬出来的头发。

    她低头记下。

    福德巷商铺,多数以改运为名,引人入门。

    林照夜抬起手机,对准招牌拍照。

    屏幕一闪。

    照片里,招牌变了。

    “请福堂”变成了“民俗用品店”。

    “挡灾改命”变成了“传统文化咨询”。

    “借寿换名”变成了“心理疏导”。

    林照夜脸色一沉。

    他又拍了几张。

    全都正常。

    “镜头被改了。”

    陈二没回头。

    “别拍门面。”

    “拍人。”

    林照夜眼神一动,立刻对耳机低声道:“小赵,切远程画面,跟顾客影子。”

    监听车里,小赵很快回话。

    “收到。”

    “正在追踪。”

    不远处,一个中年女人从改运馆里出来。

    进去时,她影子还算完整。

    出来时,影子肩膀位置缺了一角。

    她却满脸喜气,手里攥着一张黄符,嘴里念叨:“大师说了,我儿子这次一定考上。”

    白芷看着那缺了一角的影子,笔尖一顿。

    “她当了什么?”

    陈二扫了一眼。

    “母子的三年顺路。”

    白芷皱眉。

    “什么叫顺路?”

    “该少摔的跤,会多摔。”

    “该赶上的车,会赶不上。”

    “该遇见的人,会错过。”

    陈二语气很淡。

    “听着不值钱,用起来能毁一辈子。”

    白芷把这句话记下。

    林照夜脸色更冷。

    “这条巷子,不能留。”

    陈二脚步不停。

    “能砸招牌,砸不了欲望。”

    巷子越往里越窄。

    霓虹光被楼缝切碎,落在地上,像一把把钝刀。

    最深处,有一间铺子没有招牌。

    门上只挂着一把生锈算盘。

    算盘珠子发黑。

    风一吹,算盘没动,珠子却自己轻轻响了一下。

    啪。

    白芷心口一紧。

    铁算盘旧账铺。

    门内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客来了。”

    陈二站在门口,抬头看那把算盘。

    “烂账味。”

    他推门进去。

    铺子里很暗。

    柜台很旧。

    墙上挂着老黄历、残破账册、泛黑的红绳,还有几张看不清字的当票拓印。

    一个瘦小老人坐在柜台后。

    个子不高。

    脸皱得像干核桃。

    手指细长,骨节突出,指甲修得很干净。

    他一笑,露出一颗金牙。

    “几位算什么?”

    陈二走到柜台前。

    “算账。”

    老人笑得更深。

    “山城做小生意,谁不算账?”

    “财运,姻缘,子嗣,官禄,寿数。”

    “都能看,都能调。”

    陈二从怀里取出乔万福那张黑当票残片,放在柜台上。

    票纸一落,屋里的灯瞬间暗了一半。

    老人眼皮微不可查地一跳。

    陈二看着他。

    “赎价栏。”

    “谁割的?”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笑容不变。

    “年轻人,话不能乱讲。”

    “这是什么,我不认得。”

    林照夜站在门边,手指轻轻扣住耳麦。

    两名便衣分散站位。

    白芷没有看老人。

    她看柜台下面。

    那里摆着一排小刀。

    刀很小。

    薄得像纸。

    每把刀柄上都刻着一个字。

    寿。

    名。

    运。

    声。

    梦。

    还有几把空着刀鞘,像正等着刻下新的字。

    白芷的呼吸轻了一下。

    她把这些字全部写进笔记本。

    老人眼角瞥见她的动作,笑了。

    “小姑娘,手伤了还写?”

    “记多了,命会薄。”

    白芷抬头。

    “割赎价的人,命厚吗?”

    老人笑声一停。

    陈二嘴角微扬。

    “问得好。”

    老人慢慢靠回椅背。

    “无归掌柜带出来的人,果然牙尖。”

    林照夜眼神一变。

    “你知道他?”

    老人看都没看他。

    “山城吃这碗饭的,谁不知道无归?”

    “正当归他。”

    “活人生意归我们。”

    “井水不犯河水。”

    陈二敲了敲柜台。

    咚。

    屋里所有红绳轻轻一震。

    “割赎价的人,不配谈生意。”

    老人眯起眼。

    “掌柜这话重了。”

    “世上想翻身的人太多。”

    “有人想活,有人想富,有人想红,有人想让病人多喘一口气。”

    “我不过给他们指条路。”

    陈二道:“路尽头有坑,你收过路费。”

    老人金牙一闪。

    “他们自愿。”

    白芷冷声道:“自愿和知情,不是一回事。”

    老人看向她。

    “你这小姑娘,被救过?”

    白芷手指一紧。

    老人笑了。

    “身上有赎回味。”

    “怪不得听不得别人没赎价。”

    陈二眼神冷了半分。

    “嘴再碎,牙算当物。”

    老人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店里空气沉下来。

    林照夜低声对耳机道:“后门。”

    一名便衣悄然绕向铺子后侧。

    几秒后,耳机里传来声音。

    “林队,后门是墙。”

    林照夜皱眉。

    “说清楚。”

    “从外面看有门。”

    “打开后,是一面实墙。”

    “没有通道。”

    老人慢悠悠拨了一下桌上的算盘。

    啪。

    “警官,查铺子要手续。”

    林照夜面不改色。

    “你这铺子,有营业执照吗?”

    老人一笑。

    “镜头里有。”

    林照夜:“……”

    陈二把黑当票推近老人。

    “乔万福的票,是你裁的。”

    老人低头看票。

    “证据呢?”

    陈二指向刀架。

    “运刀少一把。”

    老人低头。

    刀架上,“运”字刀的刀刃,果然有一线灰痕。

    像刚切过湿纸。

    老人脸色终于变了。

    很短。

    又恢复笑。

    “掌柜眼毒。”

    “可这年头,眼毒没用。”

    “你管账,总得有账。”

    “我这儿,只算命,不立契。”

    陈二轻轻点头。

    “所以你不是账房。”

    “是狗腿。”

    老人眼角抽了抽。

    白芷差点没忍住。

    林照夜也沉默了一下。

    这嘴是真损。

    老人声音阴了下来。

    “陈掌柜,你守你的无归典当行。”

    “我做我的活人生意。”

    “人间人,愿意用明天换今天。”

    “你拦得完?”

    陈二看着他。

    “拦不完。”

    老人笑了。

    陈二继续道:“所以先收你。”

    笑容僵住。

    老人指尖按住算盘。

    “收我?”

    “凭什么?”

    陈二敲了敲黑当票的缺口。

    “凭你割赎价。”

    “让签契人以为能还。”

    “让受害人永远找不到路。”

    “凭这把运刀上,沾着三百七十二个人的散福灰。”

    老人眼皮一抖。

    林照夜立刻看向小赵远程同步画面。

    小赵声音急促。

    “捕捉到了!”

    “刀刃上有异常残影,正在保存。”

    “但普通摄像头只有划痕。”

    林照夜冷声道:“划痕也够查。”

    老人看向陈二,金牙在暗处发亮。

    “无归掌柜还是老样子。”

    “账没成全,就急着掀桌。”

    陈二淡淡道:“你认识以前的我?”

    老人一顿。

    白芷立刻抬头。

    林照夜也看过去。

    老人意识到说错话,笑得更诡。

    “这山城旧事多。”

    “掌柜贵人忘事。”

    陈二没有追问。

    只是伸手,指尖按在黑当票上。

    票纸上的灰气往外一散,隐约浮出一个影子。

    无影老人。

    佝偻背。

    推着三轮车。

    车上挂着铜盒。

    老人看见那影子,脸色终于沉了。

    “你查到送货的了。”

    陈二道:“你养的?”

    老人冷笑。

    “福德巷人多,谁还没几个跑腿的?”

    林照夜立刻问:“他在哪?”

    老人低头拨算盘。

    啪。

    “想知道?”

    啪。

    “得付价。”

    啪。

    “我这里不赊。”

    陈二看着他拨珠。

    “在我面前玩算盘?”

    老人抬头,笑得阴森。

    “陈掌柜,正当算盘缺一珠。”

    “我这把,可满着。”

    这话一出,白芷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陈二的缺珠算盘,是无归的标志。

    这个人连这个都知道。

    福德巷研究无归,比他们想得更深。

    老人手指一拨。

    最后一颗算盘珠落下。

    啪。

    整条福德巷,忽然同时响起落锁声。

    咔。

    咔。

    咔。

    一家接一家。

    改运馆。

    请福堂。

    二手金铺。

    旧物店。

    算命摊。

    所有铺门在夜色里齐齐锁死。

    巷口的霓虹灯灭了。

    积水里的影子,也在这一刻,全部少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