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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典当行成了三界禁地- 第42章 平安福-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42章 平安福
    白芷刚走出第九街,掌心里的旧铜钱就烫了一下。

    不重。

    像有人隔着铜皮,轻轻敲了她一下。

    她低头看。

    铜钱旧得发黑,中间方孔边缘磨得发亮,是陈二刚才随手丢给她的。

    他说得很懒。

    “带着。”

    白芷问:“做什么用?”

    陈二坐在柜台后,茶杯都没抬:“不让你乱伸手。”

    她又问:“要是看见有人被害呢?”

    陈二看了她一眼。

    “只记,不碰。”

    “碰了呢?”

    “那你也进账。”

    他说这话时,声音平得像在说今早茶凉了。

    可白芷听懂了。

    不是吓她。

    是提醒。

    无归典当行外,林照夜换了一身便装,黑色夹克,鸭舌帽压得很低。周怀民走在前头,手里拎着保温杯,嘴里还在嘀咕。

    “一张福字纸,能害什么人?”

    林照夜没接话。

    他看过失运档案。

    他现在看什么都像证物。

    第九街外的老社区比昨晚热闹得多。

    雨水还积在坑洼里,菜市场门口的塑料棚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卖菜的吆喝声、老人讨价还价声、小孩踩水声混在一起,像普通山城上午该有的样子。

    可街口那条红横幅太新了。

    红得刺眼。

    善德基金山城公益服务站。

    爱心义诊,免费发药,困难登记,平安祈福。

    横幅下排了很长的队。

    老人们拿着病历本,低收入家庭抱着孩子,几个志愿者穿着白色马甲,笑得很暖。

    “阿姨别急,一个个来。”

    “药是按登记发的,您先签个收。”

    “小朋友,这是文具包,拿好哦。”

    白芷站在人群边缘,看了很久。

    这里不像坏地方。

    甚至很像好地方。

    有热水,有椅子,有人扶老人过积水。

    一个年轻志愿者蹲下来,替一个小女孩擦掉鞋上的泥。

    周怀民叹了口气:“你们看,这不挺好的吗?真要查,也别吓着这些人。”

    林照夜低声道:“真正好,就不怕查。”

    白芷没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签收桌上。

    每个人领完药,领完米,领完文具,都会得到一张红底金字的平安福。

    志愿者双手递过去。

    动作很郑重。

    “这是我们杜理事长请来的祈福纪念,贴家里,转运保平安。”

    老人们都笑。

    “哎哟,还这么讲究。”

    “谢谢,谢谢你们啊。”

    “现在好人不多了。”

    志愿者笑得更温和。

    “您平安,我们就安心。”

    周怀民拿起一张平安福,对着天光看了半天。

    红纸薄,金粉粗,福字印得有点歪。

    他翻来覆去看。

    “就这?印刷厂三分钱一张。”

    白芷却盯着登记表最后一栏。

    前面都正常。

    姓名。

    年龄。

    住址。

    联系电话。

    受助项目。

    最后一栏不是签收。

    是四个字。

    愿福回流。

    白芷眼神一凝。

    一个老大爷不识字,问:“姑娘,这写的啥?”

    志愿者笑着扶住他的手。

    “就是确认您收到帮助。按个手印就好。”

    红泥盒打开。

    老人的拇指按下去。

    啪。

    手印落在“愿福回流”后面。

    很轻的一声。

    白芷手里的铜钱又烫了一下。

    林照夜站在侧边,拿手机暗中拍照。

    咔嚓。

    照片存下。

    他点开一看,脸色微变。

    登记表很清楚。

    只有最后一栏糊成一团。

    再拍。

    还是糊。

    换角度。

    仍然糊。

    林照夜把手机收起,低声道:“电子设备拍不到。”

    白芷打开笔记本。

    她站在人群里,一笔一划写下那四个字。

    愿福回流。

    字刚落纸面,竟然淡了一瞬。

    像被水洇开。

    白芷握紧笔,没停。

    她在下面补了一行。

    登记表最后栏,疑似伪装签收,老人不知内容。

    字迹慢慢稳住。

    没有消失。

    林照夜看了一眼她的笔记本。

    眼神沉了沉。

    无归解释不了所有事。

    陈二也没跟来。

    可证据正在被一个刚赎回未来的女孩,一笔一笔按住。

    队伍后面忽然有人喊:“江牧,你脸咋了?”

    白芷抬头。

    一个穿外卖服的年轻人挤进人群。

    二十多岁,脸颊有擦伤,头盔裂了一条缝,裤腿还沾着泥水。

    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摔了一跤。”

    周怀民认出他,皱眉道:“你这叫一跤?头盔都裂了。”

    江牧摆手:“真没事。周叔,我妈药快断了,我先领药。”

    周怀民压低声音对白芷说:“这孩子不错。送外卖的,平时谁家搬东西他都帮。前几天还跳下河救了个小孩,冻得发烧也没跟人家要钱。”

    白芷看向江牧。

    他脸色很疲。

    眼睛底下全是血丝。

    志愿者看见他,马上翻出一袋药。

    “江先生,您母亲的药在这儿。这个月的量都配好了。”

    江牧连忙弯腰:“谢谢,太谢谢了。”

    志愿者又递出一张平安福。

    “最近辛苦了。这个带回去贴门上,转转运。”

    江牧苦笑:“那我真得转转了。手机刚摔坏,车也撞坏,昨天订单还全丢了。今天来的路上差点被车刮。”

    志愿者笑容不变。

    “心诚则灵。”

    江牧接过平安福。

    白芷看见了。

    红纸边角,浮出一层极淡的黑灰。

    像香火烧尽后的纸屑。

    她的手动了一下。

    想拦。

    铜钱在掌心一烫。

    陈二那句话像冷水一样压下来。

    只记,不碰。

    白芷咬住牙。

    她没有伸手。

    她把铜钱轻轻放在桌边,像是不小心滚过去一样,压住了平安福一角。

    嗡。

    铜钱发烫。

    红纸上的福字微微一扭。

    金粉下面,浮出一行小字。

    很淡。

    很快。

    余福三日,挂入善账。

    白芷瞳孔微缩。

    林照夜也看见了。

    他一步上前,想拿那张纸。

    志愿者立刻按住登记表,笑容还在,眼神却变了。

    “先生,个人信息不能随便看。”

    林照夜停住。

    周围全是老人和孩子。

    这里不能动手。

    不能亮证。

    不能惊动整条线。

    林照夜慢慢收回手,语气平静:“我只是想问问,这个愿福回流是什么意思?”

    志愿者笑得更标准。

    “公益反馈语。大家接受帮助,也把祝福回馈社会。”

    “祝福还要按手印?”

    “流程要求。”

    “谁的流程?”

    “基金会统一流程。”

    “杜向荣?”

    志愿者的笑顿了一下。

    很短。

    短到普通人看不出来。

    白芷记下了这一笔。

    杜向荣三个字出现时,志愿者表情异常。

    江牧拿着药袋和那张平安福,没察觉这些暗涌。

    他正要走,手机响了。

    屏幕裂得厉害。

    他接起电话。

    只听了两秒,整个人僵住。

    药袋从手里滑下去。

    啪。

    白色药盒滚进积水里。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隐约传出来。

    “江牧,你妈刚推进重症了……医生说情况不好……你快来医院……”

    江牧站在原地,嘴唇发白。

    他刚救过一个孩子。

    刚领到一袋药。

    刚接过一张祝他平安的福。

    下一秒,母亲进了重症。

    志愿者弯腰帮他捡药,声音依旧温柔。

    “江先生,药别忘了。”

    她把湿了边的药袋递回去,又把那张平安福塞到他手里。

    “这个也拿好。”

    “心诚则灵。”

    白芷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怒意一下子冲上喉咙。

    这不是善。

    这比恶更冷。

    恶人抢东西,至少露刀。

    这里递的是药,是热水,是笑脸,是一句句“为你好”。

    江牧却被抽走了刚救人换来的那点福运。

    白芷指尖发抖。

    她把笔按进纸里。

    纸页被戳出一个小坑。

    林照夜看向她,低声道:“忍住。”

    白芷没抬头。

    “我知道。”

    她一字一字写下。

    江牧,外卖骑手。

    三日前救落水儿童。

    当日领取母亲药物。

    平安福显字:余福三日,挂入善账。

    接福后,母亲转入重症。

    写完最后一笔,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周怀民脸色也变了。

    他再不说那只是一张纸了。

    老人活了大半辈子,见过骗子,见过恶人,见过拿好话哄人签字的王八蛋。

    可他没见过有人把善心做成钩子。

    “这帮人……”周怀民声音发哑,“他们知道吗?”

    白芷看向那些志愿者。

    有人在给老人倒水。

    有人在陪孩子笑。

    有人在认真解释药量。

    未必都知道。

    这才更可怕。

    好人站在台前。

    黑账藏在纸后。

    林照夜低声道:“走。”

    他们没有再停留。

    离开服务站时,白芷回头看了一眼。

    红横幅在风里晃。

    善德基金四个字鲜亮干净。

    队伍还在继续。

    一张又一张平安福被发出去。

    一个又一个手印落下去。

    愿福回流。

    愿福回流。

    愿福回流。

    像有人在温柔地收割。

    回到无归典当行时,陈二还坐在柜台后。

    茶换了新的。

    他看见白芷进门,只扫了一眼她苍白的脸。

    “没碰?”

    白芷把旧铜钱放回柜台。

    “没碰。”

    陈二拿起铜钱,指腹摸过边缘。

    铜钱上有一点黑灰。

    他眉梢微动。

    白芷把笔记本推过去。

    “电子设备拍不清。”

    “我的笔记能记住。”

    林照夜把手机放在旁边。

    照片里,登记表最后一栏仍然模糊。

    陈二没看手机。

    他只看白芷手抄的那几行。

    愿福回流。

    余福三日,挂入善账。

    江牧救人后失运,母亲入重症。

    陈二看完,合上账本。

    啪。

    店里的无归灯猛地一暗。

    黑木账本自己翻开。

    这一次,纸页上浮出的不是“挂靠”。

    而是两行账。

    借出:药物、文具、米面、善名。

    收回:余福、善缘、转机、贵人。

    林照夜脸色冷得可怕。

    “这算什么?”

    陈二抬眼。

    “这不是捐赠。”

    他指尖按住账页。

    “是放贷。”

    话音落下,缺珠算盘自己响了起来。

    啪。

    啪。

    啪。

    每响一声,账页上就多出一个名字。

    江牧。

    许曼。

    王启明。

    赵小秋。

    刘远。

    秦叔平。

    最后,所有名字下面,慢慢浮出一行血红小字。

    债权人:善德基金理事长,杜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