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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典当行成了三界禁地- 第114章 三家关门老铺-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14章 三家关门老铺
    第九街的路牌少了一笔。

    不是掉漆。

    是字被人从骨头里抽走了一划。

    周怀民看见时,手里的烟袋差点落地。

    “这路牌挂了几十年,风吹雨打都没坏过。”

    陈二站在街口,抬眼看了看。

    “现在不是风雨在吹。”

    他伸手敲了敲路牌。

    铁皮发出空响。

    里面像少了一块东西。

    白芷抱着笔记本站在旁边,脸色比路灯还白。她刚从茶馆出来,手腕黑纹还没退,袖口边缘有一圈淡淡墨灰。

    周怀民看她一眼,皱眉:“丫头,要不你留茶馆?这三家老铺邪门得很。”

    白芷摇头。

    “我能看见线。”

    她看向街尾。

    三处关门老铺,像三口闭了二十年的棺材。

    余氏钟表行。

    顾家照相馆。

    沈记旧书铺。

    门上封条泛黄,锁头生锈,屋檐滴水,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像倒数。

    陈二把一枚铜钱抛给周怀民。

    “握着。”

    周怀民接住:“干啥?”

    “忘事的时候,别忘了自己欠我一枚铜钱。”

    周怀民嘴角一抽:“我啥时候欠你了?”

    “现在。”

    陈二走向第一家铺子。

    “这账记得牢。”

    余氏钟表行的门,一推就开了。

    门轴没有响。

    太安静了。

    铺子里全是钟。

    挂钟,座钟,怀表,摆钟,老式闹钟。

    厚厚灰尘盖在表盘上,可所有指针都停在同一刻。

    十一点四十七分。

    白芷笔尖一顿。

    “离子时还差十三分钟。”

    陈二嗯了一声。

    “好时间。”

    周怀民刚踏进去,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钱,眉头紧锁。

    “我……我刚才忘了件事。”

    白芷立刻问:“忘了什么?”

    周怀民脸色难看。

    “我退休那天,有人送过我一个保温杯。”

    “谁送的?”

    “想不起来。”

    铺子深处,一只老挂钟忽然轻轻响了一下。

    咔。

    像吃掉一口记忆。

    白芷马上写下。

    周怀民进入钟表铺后,忘记退休当天送保温杯的人。

    字迹刚落,周怀民脸上的茫然退了一点。

    他骂道:“这破铺子还偷人记性?”

    陈二走到柜台前,掸了掸灰。

    “不是偷。”

    “借。”

    “借了还吗?”

    “看它心情。”

    周怀民:“……”

    陈二弯腰,在柜台底下摸出一截旧怀表链。

    银色。

    烧黑了一半。

    链尾有一道细小划痕,像被人用力扯断。

    周怀民一看到它,脸色瞬间变了。

    “这东西……”

    白芷看向他:“你见过?”

    周怀民嘴唇动了动,眼睛发红。

    “二十年前,那具无名尸手腕上,也有这么一截。”

    铺子里所有钟表同时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走动。

    是确认。

    陈二把怀表链放到白芷本子旁。

    “记。”

    白芷写下。

    无名尸,手腕有半截旧怀表链,疑似与余氏钟表行有关。

    墨迹沉下去。

    墙上一只停摆老钟的玻璃罩里,忽然浮出一点雾气。

    雾里站着一个灰衣人。

    看不清脸。

    他站在柜台前,像在等人修一只坏掉的表。

    下一秒,雾散了。

    周怀民猛地往前一步。

    “就是他?”

    陈二没有回答。

    他转身往外走。

    “去照相馆。”

    顾家照相馆在街对面。

    门上贴着褪色喜字,玻璃橱窗里还摆着二十年前的婚纱照样片。

    照片里,新郎新娘的脸都空着。

    像被刀挖掉。

    白芷站在门口,忽然轻声道:“这里的线很乱。”

    “照片会留人。”陈二推开门,“脸被拿走,就只剩线。”

    暗房在里间。

    红灯自己亮着。

    一排排未冲洗的底片挂在绳上,轻轻晃动。

    没有风。

    却像有人刚从里面穿过去。

    周怀民刚进门,脚步又顿住。

    这一次,他忘得更快。

    他低声问:“我刚才……是不是骂过谁?”

    白芷抬笔:“骂过陈二。”

    陈二偏头:“你确定?”

    周怀民瞪眼:“我哪敢?”

    白芷认真道:“在茶馆,你骂韩佑成绝户,陈二说他早绝户了。”

    周怀民立刻拍腿:“对!这我记得!骂得好!”

    暗房里,一张底片突然变亮。

    画面一点点显出来。

    不是照相馆。

    是旧茶馆。

    靠窗位置坐着一个灰衣人。

    背影很瘦。

    手放在桌上。

    桌上有一盏茶,半张纸,还有一枚旧怀表。

    白芷靠近。

    底片背面,缓缓浮出五个字。

    归柜前留影。

    周怀民看得头皮发麻。

    “归柜?归哪个柜?”

    陈二伸手,按住那张底片。

    底片里灰衣人的背影微微一颤。

    像要转头。

    陈二声音淡淡。

    “别回头。”

    那背影停住了。

    暗房里的红灯闪了一下。

    白芷看见陈二的手指压在底片边缘,指节有些白。

    他认识这张影。

    至少,不陌生。

    可他没有说。

    白芷把“归柜前留影”写下来,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灰衣人没有脸,桌上有旧怀表,位置在茶馆靠窗。

    陈二看了她一眼。

    “写得挺细。”

    白芷抬头:“你说过,名字不是字。”

    陈二扯了下嘴角。

    “学得快,累得也快。”

    她没接话。

    照相馆外,雨声大了一点。

    街口路牌又轻轻晃了晃。

    旧书铺的门,是三家里锁得最死的。

    沈记旧书铺。

    门缝里夹着半张发黑的借书卡。

    陈二没碰锁。

    他只是把那截怀表链往门缝前一放。

    咔。

    锁自己开了。

    一股旧纸味涌出来。

    像整条街憋了二十年的一口气。

    书架一排排立在黑暗里。

    书很多。

    地方志,族谱,旧报纸,借阅册,铺户登记本。

    每本书的书脊都发黑。

    白芷刚踏进去,就觉得耳边有人低声念名字。

    刘桂兰。

    赵满仓。

    秦翠英。

    余清平。

    顾怀生。

    沈万卷。

    念到后面,名字开始断。

    像被火舌舔掉。

    许闻舟的电话在这时打来。

    声音带着疲惫。

    “我比对了残页。三处缺口确实对应三家老铺。你们现在在哪?”

    白芷开了免提。

    陈二随口道:“书铺。”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

    “别乱翻。”

    陈二抬手。

    一本地方志已经自己从书架飞出,砰地摊在桌上。

    “晚了。”

    许闻舟:“……”

    地方志哗啦啦翻页。

    最后停在第九街条目。

    第九街,旧称归衡巷。

    白芷的目光在“归衡”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陈二伸手,直接把那半行按住。

    “看后面。”

    白芷心口微跳,却还是移开视线。

    街名旁边有三处墨黑缺口。

    缺口形状不规则,像被火烧穿。

    第一处,记时。

    第二处,留影。

    第三处,存名。

    最后一处后面,墨色最深。

    收账。

    白芷一笔一笔写下。

    钟表铺记时。

    照相馆留影。

    旧书铺存名。

    无归典当行收账。

    四行刚落,本子中间浮出一条淡淡路线。

    从钟表铺到照相馆。

    从照相馆到旧书铺。

    最后,通向无归典当行。

    路线像一条旧血管。

    重新在第九街皮肉下亮起来。

    周怀民忽然捂住头。

    他蹲下去,脸色惨白。

    “我想起来了。”

    陈二转身看他。

    周怀民声音发颤。

    “那具无名尸,不是死在街口。”

    白芷心里一紧:“在哪里?”

    周怀民抬头,看向窗外无归典当行的方向。

    “他是被人放到你门前的。”

    旧书铺里所有书页同时停住。

    空气像被钉死。

    周怀民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哑。

    “那天也是快子时。下雨。我还没退休,带人巡街。第九街灯全灭,只有无归门口亮着。”

    “一个灰衣人躺在台阶下。”

    “手腕有断怀表链。”

    “胸口塞着底片。”

    “手里攥着一张借书卡。”

    白芷立刻追问:“借书卡呢?”

    周怀民伸手在一只旧书箱里翻找。

    他的动作像被什么牵着。

    很快,他从箱底摸出一张烧焦的借书卡。

    卡片脆得像炭。

    姓名栏被烧穿。

    只剩一个残字边。

    白芷凑近看。

    不是完整的字。

    像“衡”字的一半。

    许闻舟在电话那头呼吸一乱。

    “衡?”

    周怀民眼神茫然了一瞬。

    “衡远的衡?”

    陈二把借书卡拿起来,看了一眼。

    “也可能不是。”

    白芷看向他。

    陈二却把卡放回她本子旁。

    “记证据,别急着认亲。”

    许闻舟低声道:“这不是小线索。衡远、归衡巷、借书卡残字……这些都撞在一起了。”

    陈二淡淡道:“撞得越巧,越像有人摆桌。”

    旧书铺深处,忽然传来翻书声。

    啪。

    啪。

    啪。

    一本借阅册自己摊开。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借书记录。

    日期停在二十年前。

    最后一栏。

    书名:《第九街公共见证名册副录》。

    借出人姓名被烧穿。

    归还状态:未归还。

    备注栏里,有一行极淡的字。

    归柜前,请留时、留影、留名。

    周怀民怔住。

    白芷手指发凉。

    灰衣人不是误入第九街。

    他知道三家老铺。

    知道守账路线。

    也知道最后要去无归。

    陈二合上借阅册。

    “有人先毁了三处守账节点。”

    他的声音冷下去。

    “再把人送到我柜台前。”

    周怀民猛地看他:“你见过他?”

    陈二没有立刻回答。

    屋外雨水滴答。

    旧钟铺方向,所有停在十一点四十七分的钟,忽然同时往前跳了一格。

    十一点四十八分。

    陈二抬眼。

    “见过。”

    白芷心口一沉。

    周怀民急声:“他是谁?”

    陈二看向旧书铺门外。

    街口方向,缺了一笔的第九街路牌在雨里摇晃。

    黑暗中,仿佛有个灰衣人站在三家老铺之间。

    没有脸。

    手里拿着那张烧穿姓名的借书卡。

    陈二慢慢道:“当年他爬到柜台前,只说了三个字。”

    “保街名。”

    话音刚落。

    白芷本子上的守账路线,最后一段突然变黑。

    无归典当行门口的位置,浮出一枚新的黑印。

    黑印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旧守账人,未入库。子时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