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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典当行成了三界禁地- 第132章 病痛不是凭空消失-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32章 病痛不是凭空消失
    死因栏在白芷眼前消失了。

    不是被擦掉。

    是那一行“高热衰竭”刚被许闻舟念出来,墨迹就像被什么东西吸走,慢慢淡成一片空白。

    山城老殡仪馆旧档室里,冷气从墙缝钻出来。墙上挂着一排早就停用的号码牌,铁钩生锈,风一吹,轻轻晃。

    马叔站在档案柜前,手里夹着烟,没点。

    “我就说别翻这份。”

    小梁盯着那张死亡登记,脸色难看:“刚才明明有字。”

    陈二把收费单放到桌上。

    “病痛账压过的档案,都这样。”

    白芷低头,强迫自己把刚才看见的字写进本子。

    林小满。

    三个字落下的瞬间,纸面“滋”地一声,冒出一圈焦痕。

    像一只很小很小的手,烧在纸上。

    白芷指尖一颤。

    那圈小手印只有婴孩大小,五指张开,像死前抓过什么。

    陈二伸手,把本子往自己这边压了半寸。

    “别碰焦边。”

    白芷抬眼,眼底发红,却没哭。

    “他几岁?”

    许闻舟重新看登记册,纸页上的字时隐时现。

    “林小满,一岁七个月。死亡时间,和沈知乐特护退烧那晚,只差不到两个小时。”

    档案室更冷了。

    马叔终于点着烟,吸了一口,又像想起这里不能抽,狠狠掐灭。

    “那孩子我记得。”

    他声音有些哑。

    “送来的时候,小小一团,烧得不像刚病半天。像被病熬了几年,皮都薄了。可他妈抱着他喊,说白天还会笑,还会扶着墙走。”

    白芷的笔尖停在纸上。

    小梁低声问:“病程不足半日,怎么能烧成那样?”

    陈二把那张“特护纸身耗材”收费单推到登记册旁边。

    两张纸的边缘同时发黑。

    “病痛不是凭空消失。”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整间旧档室都静下来。

    “沈知乐身上少了什么,林小满身上就多了什么。”

    许闻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也就是说,特护病房里那场退烧,不是治愈,是转移。”

    小梁拳头一下攥紧。

    “拿一个一岁多的孩子顶病?”

    陈二看了他一眼。

    “现在才生气,晚了二十多年。”

    小梁被噎住,脸涨得发红,却没反驳。

    马叔从柜子最下面翻出一只牛皮纸袋,袋口用白线缠过。线头已经发黑。

    “这是当年的随身物。没人来领,放到现在。”

    袋子打开,里面只有三样东西。

    一只小布鞋。

    半截红绳。

    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病危通知复印件。

    病危通知上的名字,原本写着林小满。

    可白芷刚看清,名字就扭了一下,像要变成沈知乐。

    陈二指尖在纸上一敲。

    “别乱认主。”

    黄纸一震,两个名字各自分开。

    林小满在左。

    沈知乐在右。

    中间浮出一条细细的黑线,像脐带,也像输液管。

    白芷看着那条线,喉咙发紧。

    “纸人把他们绑在一起了?”

    许闻舟点头:“替身术里,受益者和承病者都要有引。沈知乐的生辰是牵引,林小满的命是落点。”

    小梁骂了一声:“真他妈缺德。”

    陈二把牛皮纸袋合上。

    “走。”

    “去哪?”

    “找小满住过的地方。”

    城郊旧居民区拆了一半。

    下午的天阴着,楼栋像被啃剩的骨头。水泥墙露着钢筋,地上到处是碎砖和塑料布。风吹过楼道,发出空空的响。

    周怀民等在巷口,脸上沾了灰。

    “问到了。林家以前住三栋一楼,后来闹了几年,搬走了。邻居说林秋燕,也就是孩子妈,疯了一阵。”

    白芷问:“疯?”

    周怀民叹了口气。

    “她逢人就说,她儿子不是病死的,是替别人病死的。那年谁信这个?都当她受刺激。”

    小梁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陈二手里的牛皮纸袋,脸色更沉。

    一楼旧屋门已经拆了,只剩门框。

    屋里半边墙塌着,地上长了草。靠窗那面墙上,还留着几道儿童身高刻线。

    一岁。

    一岁半。

    旁边画着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白芷站在那面墙前,没敢伸手。

    她影子边缘又疼了一下。

    像被那只烧焦小手轻轻抓住。

    陈二把铜钱按在她影子缺口上。

    “站我后面。”

    白芷低声道:“我能记。”

    陈二没回头。

    “你能记,不代表你能扛。”

    许闻舟在屋角找到一只发霉的铁盒。盒子里全是旧票据、儿童疫苗本、几张已经粘在一起的照片。

    小梁戴上手套,小心把最底下一张纸抽出来。

    那是一张儿童涂鸦。

    蜡笔画得很乱。

    一张病床。

    床上躺着一个小孩,旁边站着一个没眼睛的纸娃娃。

    纸娃娃的手伸得很长,一头连着床上的孩子,一头连着画外一团红色火焰。

    白芷的呼吸轻了一拍。

    “林小满见过纸人。”

    陈二把涂鸦和特护纸身收费单放在地上。

    两张纸边缘同时发黑。

    收费单上的“纸身耗材”几个字,一点点渗出黑灰。

    涂鸦里的纸娃娃也像活了,空白脸慢慢转向白芷所在的方向。

    陈二抬指一压。

    纸娃娃不动了。

    “看纸,不准看脸。”

    白芷立刻垂眼,继续记录。

    周怀民从外头带进来一个老邻居。老人背驼得厉害,手里攥着钥匙串。

    “林秋燕那女人,命苦。”老人说,“孩子没了以后,她天天去医院门口跪,说要他们还孩子。后来有个穿西装的人来找她,说沈总愿意补偿,让她别再闹。”

    小梁立刻追问:“沈总?全名知道吗?”

    老人摇头。

    “那人没说,只说是沈家的助手。车很贵,黑色的。林秋燕上了车以后,回来过一次,搬走了。再后来,就没人见过她。”

    许闻舟看向陈二。

    “沈姓企业家助手。”

    陈二冷笑。

    “父亲栏涂黑,倒是会留尾巴。”

    这时,林照夜电话打了进来。

    小梁开了免提。

    林照夜的声音很低,背景里有人在说话,像他正在躲开什么盘问。

    “查到林秋燕旧记录了。她确实多次上访旧妇幼医院,最后一次登记,被标注为家属调解完毕。接待人不是医院,是外部慈善项目代表。”

    陈二问:“名字。”

    林照夜停了两秒。

    “记录被删过,只剩一个职务:沈氏医疗公益项目助理。”

    小梁抬头看向众人。

    沈氏。

    两个字落下来,屋子里那幅儿童涂鸦忽然自己卷起。

    像有人不想让它再被看见。

    陈二一脚踩住纸角。

    “急什么。”

    他弯腰,将涂鸦收起。

    纸上那个无眼纸娃娃的嘴角,竟被蜡笔画出一个笑。

    白芷盯着本子,突然问:“沈知乐是凶手吗?”

    屋里安静了一瞬。

    小梁也看向陈二。

    周怀民皱着眉,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陈二把牛皮纸袋提在手里,声音很平。

    “那时候,他也是个孩子。”

    白芷握紧笔。

    陈二看向墙上的身高刻线。

    “受益,不等于有罪。”

    他顿了顿,眼神冷下来。

    “替他选的人,才欠账。”

    白芷低下头,把这句话写进本子。

    这一次,本子上的沈知乐三个字没有散。

    林小满的小手印也没有再烧她。

    两个名字之间,那条黑线却更清楚了。

    像账。

    也像一根被拖了二十多年的命。

    傍晚,无归典当行亮灯时,陈二把三样东西摆上柜台。

    沈知乐的出生纸复写。

    特护纸身耗材收费单。

    林小满的烧焦小手印。

    黑木账本无风自开。

    纸页停在空白处,缓缓浮出四个字。

    病痛承担权。

    白芷脸色一白。

    柜台下,那只昨夜留下的纸人手印忽然动了。

    门外也响起很轻的脚步声。

    一小步。

    一小步。

    纸人童子的声音贴着门缝传进来。

    这次,它没有叫姐姐。

    它用很轻的声音说:

    “妈妈……别上那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