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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典当行成了三界禁地- 第153章 封名报告-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53章 封名报告
    封名报告翻开第三页时,周怀民忘了赵银花叫什么。

    他嘴张了半天,只挤出一句:“卖早点那个老太太……她姓什么来着?”

    调查车里瞬间安静。

    细雨敲在车顶,噼里啪啦,像一把碎米撒进铁盆。屏幕、扫描仪、旧档案袋挤在狭窄空间里,一边是现代设备的冷光,一边是泛黄纸页上的霉斑。

    林照夜脸色沉得厉害。

    “周叔,你再想。”

    周怀民额头冒汗:“我知道她,我天天吃她煎饼。她儿子……她儿子叫什么来着?”

    白芷立刻翻开笔记。

    纸页上,赵银花三个字还在。

    但她儿子的名字,那几个被她用口述记忆稳住的字,正在一点一点发淡。

    像被雨水浸透。

    白芷按住纸页,声音发紧:“它在收阅读代价。”

    陈二坐在调查车后排,缺珠算盘搁在膝上,手指一拨。

    啪。

    算盘声落下,封名报告猛地一颤。

    纸页上往外爬的黑线被压回去,赵银花儿子的名字才停住,没有继续淡下去。

    陈二抬眼。

    “这报告不是给人看的。”

    林照夜盯着他:“那给谁看的?”

    “给愿意拿名字付账的人看的。”

    林照夜的手指紧紧压在报告边缘,指节发白。

    第一页已经被低光扫描复原了一半。

    山城二十年前,连续出现十二名无名者。

    他们活着时有户籍、有家属、有工作记录,死后却被所有系统同时抹除姓名。纸质档案被烧,电子档自动缺栏,亲友记忆混乱,阴司接引记录空白。

    白芷看到“阴司拒收”四个字时,后背发凉。

    人死了,也得有名。

    没名,连轮回的门都敲不开。

    第二页写着一句残缺的批注。

    第九街旧柜,可暂封失名账位。

    林照夜当时就看向陈二。

    “旧柜,指的是无归典当行?”

    陈二靠着车壁,眼皮都没抬。

    “也可能指卖旧衣柜的。”

    周怀民气得瞪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嘴贫?”

    林照夜没笑。

    他的声音冷得像车里的仪器光。

    “陈二,我父亲是不是和你合作过?”

    白芷看向陈二。

    陈二沉默了一息,才说:“我记得账,不记人情。”

    这话一落,车里的温度像低了一截。

    林照夜眼神彻底变了。

    “他是我爸。”

    陈二看着他:“账上不是。”

    周怀民急了:“陈二,你少说两句。”

    陈二没有解释。

    白芷却看见,他搭在算盘上的手指轻轻停了一下。

    不是冷漠。

    像是那里真的缺了一块。

    她想起他看见半枚私章时的眼神,又想起雨夜里他比常人淡很多的影子。很多事连在一起,像一根灰线,从无名尸档一直牵到陈二脚下。

    但她没问。

    现在不是时候。

    白芷把笔记推到桌中间:“我来校验。每读一页,我念一遍所有还在的人名。谁想不起来,立刻停。”

    林照夜看她:“你刚被名字债标记。”

    白芷说:“所以我更要看着它。”

    陈二终于抬眼。

    “别逞能。”

    白芷回看他:“你不说,我只能自己记。”

    陈二嘴角动了动,没再拦。

    林照夜翻开第四页。

    纸页刚掀起,扫描仪屏幕就雪花乱闪。

    墨痕下面,一行旧笔迹慢慢浮出。

    若封名失败,求无归掌柜收我姓名,保十二人账位。

    落款是林照夜父亲。

    林照夜整个人僵住。

    车外雨声忽然变大,像有人端着水盆往车顶泼。周怀民看着那行字,嘴唇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芷也愣了。

    收我姓名。

    不是偷。

    是主动当。

    林照夜猛地抬头看向陈二:“你收了?”

    陈二没有立刻答。

    他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很久很久。

    久到白芷以为他不会开口。

    “本人之物,可以当。”陈二声音很平,“但要有赎价。”

    林照夜一拳砸在桌上。

    档案袋震得跳起来。

    “我问你,我爸是不是把自己的名字当给了你?”

    陈二看着他,眼神很淡。

    “你该问,谁把他当出去的名字,拿去转卖了。”

    林照夜胸口起伏,死死盯着他。

    “别绕。”

    陈二抬手,把缺珠算盘压在报告上。

    “你父亲若自愿以自己姓名暂封十二人账位,那是正当。一个人拿自己的名字,换十二个失名者不被彻底抹除,账能成立。”

    他顿了顿,眼神冷下去。

    “但有人把这笔账从封名改成换名,把保护改成买卖,那就是黑账。”

    扫描仪忽然亮起。

    屏幕上浮出秦无印的脸。

    不完整。

    像被印泥按出来的人影,眉眼温和,笑得客气。

    “说得真好听。”

    林照夜猛地拔枪。

    屏幕雪花一闪,秦无印的声音从所有设备里同时传出。

    “无归也收人名字,黑账房也收人名字。换个说法,就成了正当?陈掌柜,你们无归的牌匾,倒是比我秦记干净。”

    陈二看都没看屏幕。

    “我这儿有赎价。”

    秦无印轻笑。

    “那林队长的父亲,赎回来了吗?”

    林照夜的枪口僵住。

    车内安静得只剩电流声。

    秦无印的声音更轻了。

    “二十年了。名字没回来,人没回来,报告被封,记忆被抹。陈掌柜,你所谓正当,和我的补名簿有什么区别?”

    周怀民忍不住骂:“你放屁!”

    屏幕里的秦无印不恼。

    “周老警官,您还记得当年十二个人的名字吗?您还记得那个来认尸的女人吗?您还记得林长官最后一次进第九街,是和谁同行吗?”

    周怀民脸色惨白。

    他想说记得。

    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芷立刻念:“赵银花,周怀民,林照夜,陈二,顾同山……”

    念到陈二时,她忽然停了一瞬。

    笔记纸面上,陈二两个字很稳。

    稳得不太像名字。

    像一枚旧印,按在纸上。

    陈二看了她一眼。

    “继续。”

    白芷压下心里的异样,继续把所有相关人名念完。

    秦无印的笑声低了下去。

    “白姑娘,你的笔记真好用。难怪那么多人想借。”

    陈二指尖一弹。

    一颗算盘珠滚落,撞在扫描仪上。

    啪。

    屏幕黑了。

    秦无印的声音断掉前,留下最后一句。

    “第十三个位置,已经开了。”

    林照夜猛地翻到最后一页。

    报告自己动了。

    纸页无风翻开,露出一张表格。

    十二个封名账位。

    每一个位置都是空的,却能看出曾经有名字,被细密的红线封在里面。那些线已经断了一半,像旧伤口重新裂开。

    最下面,正在慢慢浮出第十三个空位。

    旁边标注三个字。

    林照夜。

    林照夜瞳孔骤缩。

    他的证件卡忽然发出轻微裂声。透明卡套里,姓名栏的墨色淡了一点。

    周怀民一把抓住他胳膊:“照夜!”

    林照夜低头,看着自己的证件。

    那一刻,他脸上的愤怒褪了,只剩冷。

    “它盯上我了。”

    陈二站起身,把算盘收回袖中。

    “不是它。”

    他看向第九街东口的方向。

    “是有人拿你父亲的旧账,给你开了新价。”

    白芷合上笔记,声音发紧:“封名、补名、换名……这是一整套。”

    陈二点头。

    “先封住失名者账位,再诱人补名,最后把多出来的名字换给别人。”

    林照夜抬眼:“别人是谁?”

    陈二冷声道:“现在还没露脸。”

    林照夜盯着他,眼里仍有没散的怀疑。

    “我爸在哪里?”

    陈二看着调查车外的细雨。

    雨雾尽头,无归典当行的门匾模糊不清,秦记刻章铺更像一块新鲜的伤疤,挂在老街东口。

    “如果他的名字还没赎回,”陈二说,“人就不算真正死。”

    林照夜握紧那份报告。

    “你最好别骗我。”

    陈二懒懒抬眼。

    “我骗你图什么?图你工资?”

    周怀民本来满脸紧张,硬是被这句噎了一下。

    气氛却没有松开。

    林照夜收起报告,声音冷硬:“从现在起,所有关于我父亲的旧账,必须同步给我。你不说,我自己查。”

    陈二没拦。

    “查可以。”

    他走到车门边,推门下去。

    “别签字。”

    细雨落在他肩头,也落在他脚边。

    白芷跟着下车,忽然停住。

    地面湿亮,所有人都有影子。

    林照夜的,周怀民的,调查车的,街边电线杆的。

    只有陈二脚边那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

    像一张被水泡透的旧纸。

    她攥紧笔记本,没有出声。

    而调查车里,封名报告最后一页的第十三个空位旁,又慢慢浮出一行小字。

    赎价:其父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