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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典当行成了三界禁地- 第202章 活人买死衣-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02章 活人买死衣
    天亮后,万年寿衣铺又死了。

    门板紧闭。

    封条贴得好好的。

    昨夜那盏红灯不见了,门口也没有寿衣,只有一地雨水和墙皮剥落的白灰。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怀民站在铺子前,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忽然骂了一句。

    “装得还挺像。”

    他说得硬气,手却一直攥着口袋里的钥匙串。

    白芷低头看自己的记录本。

    昨夜她画下的灰线草图还在,线条有些乱,但最粗的一根,从寿衣铺门口一路绕出第九街,穿过两条主路,最后停在山城北区。

    那里写着四个字。

    云鹤疗养院。

    陈二靠在无归典当行门口,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

    “别盯门了。白天它不做买卖。”

    周怀民回头:“那晚上呢?”

    陈二吹了吹茶沫。

    “晚上卖命。”

    周怀民脸色又难看了一分。

    他昨夜回去后没睡。

    天刚亮,就开始翻柜子,把老照片、存折、退休证、旧警服一件件摆在桌上。嘴上说不怕,动作却像在交代后事。

    白芷看见了,没有戳破。

    她只是把那件写着“剩寿三日”的寿衣,重新画了一遍。

    笔尖落下时,她指尖又冷了一下。

    陈二看见,伸手把她的本子合上。

    “今天别用眼睛追太久。”

    白芷点头:“我只记。”

    “记也少记点。”

    “少记会漏线索。”

    陈二看她一眼,没说话。

    这丫头现在越来越像个正经记账的。

    就是不太听掌柜的劝。

    半小时后,林照夜的车停在第九街口。

    他下车时脸色很沉,手里拿着一沓打印资料。

    “查到了。”

    陈二接过,看得很快。

    三年。

    二十七名死亡人员。

    年龄最小的十九岁,最大的三十二岁。

    职业一栏很干净。

    护工。

    保洁。

    临时康复陪护。

    食堂帮工。

    死因也很干净。

    突发心衰。

    急性脑出血。

    恶性高热。

    不明原因多器官衰竭。

    白芷越看,手越冷。

    “都在云鹤疗养院?”

    林照夜点头。

    “死亡时间集中在农历七月前后。每年都有,人数不多,分得很散。医院系统里原始病历被覆盖过,急救记录缺页,监控保存周期刚好过期。”

    陈二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停住。

    “他们死前都签过这个?”

    林照夜看过去。

    那是一份协议复印件。

    《关怀服务补贴协议》。

    文字写得很漂亮。

    为提高基层护理人员福利,给予额外补贴,需配合健康监测、传统祈福文化体验、长期服务承诺。

    白芷看见“长期服务”四个字时,心里一沉。

    陈二笑了一声。

    “黑当票穿上西装了。”

    林照夜皱眉:“你意思是,这份协议是套壳?”

    “套得还挺体面。”

    陈二把资料丢回他怀里,“走吧,去看看活人怎么买死衣。”

    云鹤疗养院在山城北区半山腰。

    外面阴雨未停,里面却暖得像春天。

    大堂铺着厚地毯,空气里有花香和檀香,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松柏,墙上挂着“尊享晚年,福寿安康”的金字标语。

    白芷一进门,就觉得不舒服。

    不是阴冷。

    是太暖了。

    暖得像有人把别处的命,烧成了这里的炉火。

    前台护士笑容标准:“几位是来看望老人,还是咨询入住?”

    林照夜出示证件。

    护士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恢复:“请稍等,我通知罗院长。”

    他们没有等太久。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电梯口快步走来,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西装合身,笑容温和。

    “林队,久仰。罗秉德,云鹤疗养院院长。”

    林照夜没有寒暄。

    “我们调查几起异常死亡,需要调取近三年员工档案和补贴协议原件。”

    罗秉德脸上没有慌。

    他叹了口气,像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幕。

    “配合调查当然没问题。不过云鹤是正规机构,所有员工入职体检、保险、补贴流程都合法合规。年轻人工作压力大,猝死这种事,谁也不愿看到。”

    陈二站在旁边,看着大厅深处。

    那里摆着一排衣架。

    衣架上挂的不是病号服。

    是寿衣样衣。

    布料很新。

    绣线很红。

    几个衣着体面的老人围在旁边挑选,有人摸布料,有人看袖口,有人问能不能加金线。

    工作人员笑着介绍。

    “这是传统祈福定制,不是丧葬用品。提前定一件寿衣,压病气,稳福寿,是老山城的老讲究。”

    白芷听见这话,笔尖差点折断。

    活人挑寿衣。

    还挑得像买新年衣裳。

    一位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羊绒毯,手指上戴着翡翠戒指。她很瘦,脸色也苍白,可眼睛亮得吓人。

    工作人员捧着两块布料给她看。

    “沈老太,这款福寿纹更稳,袖口可以用双层锁边。”

    老太太轻轻摸了摸料子。

    “我要最好的。钱不是问题。”

    白芷看向她手边那件样衣。

    灰线。

    很淡。

    却真实存在。

    线从衣襟内侧钻出来,一端缠在那位老太太腕上,另一端往疗养院后勤区延伸。

    白芷低声道:“陈二,有线。”

    陈二嗯了一声。

    罗秉德顺着他们视线看去,笑容不变。

    “几位误会了。这是我们疗养院的非遗文化活动,很多老人年轻时就信这个。年纪大了,图个安心。”

    林照夜冷声问:“安心需要年轻员工死亡配合?”

    罗秉德脸色微微一变。

    但还没开口,轮椅上的沈桂兰先笑了。

    “年轻人,说话别那么冲。”

    她转过头,看向林照夜,又看向陈二和白芷。

    “人老了,想活得舒服一点,怎么就成罪了?”

    没人答。

    沈桂兰慢慢抬手,示意护工推她过来。

    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药味,混着高级香水味,像用钱压住腐烂。

    她看着陈二。

    “你不是普通访客。”

    陈二没否认。

    沈桂兰笑得慈祥:“年轻人是不是都觉得,老人活久了,就该让位?我们年轻时吃苦受罪,拼了一辈子,到老想多活几年,就变成贪心了?”

    她声音不大,却引得旁边几位老人都看过来。

    有人皱眉。

    有人沉默。

    也有人眼神闪躲。

    陈二低头看了眼那件寿衣样衣。

    “活多久不是罪。”

    沈桂兰笑容刚松一点。

    陈二继续说:“拿谁的命活,才算账。”

    大堂安静了一瞬。

    罗秉德立刻上前一步。

    “这位先生,你这种话对老人很不尊重。我们这里是医疗康养机构,不是你传播迷信的地方。”

    陈二瞥他一眼。

    “你卖寿衣,不迷信。”

    “我问两句,就迷信?”

    罗秉德脸上的温和有点挂不住。

    林照夜盯着他:“罗院长,关怀服务补贴协议原件。”

    “法务会配合。”

    “现在。”

    罗秉德沉默了两秒,笑容淡了。

    “林队,程序还是要走的。”

    陈二忽然问:“协议签完后,员工会领什么?”

    罗秉德眼神一动。

    “补贴,健康福利,节日慰问。”

    “还有呢?”

    “没有。”

    白芷翻开死亡名单,轻声念:“姜晓雨,二十四岁,云鹤疗养院护工,入职一年半。关怀补贴签约日期,去年七月初七。”

    罗秉德看向她。

    白芷抬头:“她还活着吗?”

    罗秉德笑得有些冷。

    “当然。”

    话音刚落,茶水间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杯子碎了一地。

    一个年轻女孩倒在门口,脸色青白,手里还抓着半块抹布。

    白芷第一眼就看见了她手腕上的灰线。

    那根线比昨夜见过的更紧。

    像一条细细的死蛇,勒进皮肉里,正一点点往外拖东西。

    线的另一端,连着沈桂兰刚挑中的那件寿衣。

    沈桂兰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罗秉德猛地转身:“叫医生!”

    大堂乱了。

    护工、护士、老人家属全围过去。

    林照夜推开人群,蹲下试探姜晓雨脉搏。

    “还活着。”

    白芷跟过去,刚靠近一步,胸口那道旧裂又被压了一下。

    她咬牙撑住,低头记录。

    姜晓雨。

    灰线入腕。

    寿衣牵引。

    沈桂兰受益。

    陈二走到样衣架前。

    那件寿衣无风自动。

    衣襟内侧,一行红线慢慢浮了出来。

    当物:姜晓雨十年寿数。

    所求:沈桂兰延寿三年,体面无痛。

    赎价:空白。

    陈二眼神冷了下来。

    “好买卖。”

    沈桂兰手指攥紧羊绒毯。

    她很快又恢复慈祥。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陈二看向她。

    “那现在知道了。”

    沈桂兰嘴唇抖了抖,又笑了。

    “她还年轻。十年而已,她以后还能再挣。可我不一样,我已经八十七了。”

    白芷握笔的手猛地一紧。

    林照夜抬头,眼神发寒。

    陈二却没怒。

    他只是抬手,轻轻拨了一下样衣袖口。

    灰线绷直。

    茶水间门口,姜晓雨痛得蜷缩了一下,手腕皮肤下浮出一圈黑色针脚。

    像有人正隔空把她缝进寿衣里。

    陈二收回手,声音很轻。

    “十年而已?”

    他看着沈桂兰。

    “那你怎么不用自己的?”

    沈桂兰脸色终于变了。

    罗秉德低声道:“这位先生,请你离开。”

    陈二没理他。

    他从袖中取出青铜小秤,放在寿衣架旁。

    秤砣轻响。

    整个大厅的暖气忽然停了。

    花香散去。

    檀香变臭。

    那些原本华贵柔软的寿衣样衣,在众人眼里一点点变了颜色。

    白布发黄。

    红线发黑。

    袖口里渗出淡淡血水。

    几个老人吓得往后退。

    有人尖叫:“这是什么!”

    陈二看着罗秉德。

    “不是祈福吗?”

    “让他们看清楚,福从哪儿来。”

    青铜小秤再次一响。

    沈桂兰面前那件寿衣胸口,慢慢鼓起一个年轻女孩的轮廓。

    姜晓雨躺在地上,呼吸越来越轻。

    她手腕上那根灰线,突然分出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每一根,都连向大厅里不同的寿衣样衣。

    白芷脸色发白。

    “陈二,不止她一个。”

    林照夜猛地看向衣架。

    十几件寿衣内侧,同时浮出名字。

    姜晓雨只是第一个。

    陈二盯着那些名字,笑了一下。

    很冷。

    “难怪协议叫长期服务。”

    “人死了,寿数还在给你们上班。”

    就在这时,罗秉德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自动亮起。

    上面没有来电。

    只有一条黑色弹窗。

    【长寿定制会异常中断。】

    【是否启用备用衣主?】

    下一秒,姜晓雨手腕上的灰线猛地一紧。

    寿衣胸口浮出新字。

    剩寿:一刻。